B4前哨站外圍,一座視野開闊的荒山斷崖。
陸沉貓著腰,蒲扇大的手往泥地里一插。
他十指粗壯如岩石,硬生生摳出一塊幾百斤重的青石,往前一推,做成個臨時掩體。
夜風夾雜著灰霧吹過,楚若雪貼著青石邊緣,探出小半個身子往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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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瞳孔微微一縮。
哨站外圍,四角的探照燈還在一下下轉著。
借著燈光,甚至能看見兩個穿著制服的夜警,正端著槍在牆頭上慢慢巡邏。
「看著挺正常啊?」陸沉探頭看了一眼,撓了撓頭。
「不對勁。」蘇暮晚一把按住陸沉的肩膀,盯著下方,「你仔細看他們走路的姿勢。」
此時一陣冷風吹來,將低空的灰霧吹散了些。借著慘白的月光,眾人終於看清了全貌。
哪有什麼活人!
整個前哨站的營房、指揮塔、甚至停機坪之間,全布滿灰白色的粗大蛛絲。
這些蛛絲交織在一起,結成一個個詭異的六角形蜂巢結構,把建築嚴嚴實實裹在裡面。
牆頭上那兩個走動的夜警,根本就是兩具傀儡!
他們的手腳關節上,全纏著手指粗的透明蛛絲。蛛絲在暗處繃緊,像提線木偶一樣,扯著這兩具乾屍在牆頭上機械地走動。
周夢琪胃裡猛地一翻騰,一陣酸水直衝喉嚨,張嘴就要叫出聲。
蘇暮晚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她的嘴:「別出聲,哨站已經淪陷了,不要驚動敵人。」
周夢琪強忍不適,雙手按在地面,糰子顫巍巍地伸出幾根細細的根須,悄無聲息地扎進泥土。
幾秒鐘後,周夢琪小臉唰地一下沒了血色。
「前哨所……地下有好多卵。」她快哭出來了。
「多少?」蘇瑾問道。
「上千個,密密麻麻的,甚至還在呼吸。而且,地下三米左右的避難室里……還有人類的體溫信號,很微弱,但肯定還活著!」
楚若雪眉頭皺起,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凝重。
這是把活人當成了孵化容器,或者給怪物準備的口糧。如果不馬上進去救人,等那些卵破殼,底下的人會被吃掉。
「準備潛入哨站救人。」
蘇暮晚當機立斷,其他人也紛紛點頭,隨即紛紛溜下山崖。
既然還有倖存者,那麼就不能不管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密集的蛛網上,發出讓人心煩意亂的嗡鳴。
蘇瑾身形一矮,整個人融進腳下的影子裡,貼著泥濘的地面滑行開路。
蘇暮晚壓陣,陸沉頂在前面,楚若雪和沈婉兒把周夢琪護在中間,一行人快速朝外牆摸去。
蘇瑾在牆角停下,手起刀落,乾淨利落地切開一個半米寬的口子。
小隊魚貫而入,進入一層大廳。
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辣眼睛的腐敗味。
大廳里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不見,地磚上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。
碎肉和不知道什麼器官的殘骸,跟蛛網糊在一起,粘在天花板上。
「他們經歷過極其激烈的抵抗,而且就在不久前,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。」蘇暮晚快速掃視了一圈,得出結論。
幾人踩著黏糊糊的地面,摸到通往地下的避難門前。
這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門,電子鎖已經被砸爛,門縫邊緣全是焊死的痕跡。
顯然,最後撤進去的夜警,想把怪物死死堵在外面。
可惜沒用。
防爆門的正中央,被硬生生掏出一個保齡球大小的窟窿。
粗壯結實的蛛絲,順著這個窟窿一路往黑漆漆的樓梯下方蔓延。
陸沉一言不發走上前。
他雙臂瞬間攀上灰褐色的岩石紋理,十根手指順著窟窿邊緣扣進門板里。
陸沉深吸一口氣,雙臂青筋暴起,猛地朝兩邊一撕。
嘎吱——
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寂靜的走廊里迴蕩,整扇防爆門被他生生撕成兩半,砸在地上。
順著狹窄的樓梯往下走,空氣越來越悶,陰冷刺骨。
楚若雪抬起左手,指尖凝結出一枚發光的冰晶,懸浮在頭頂當做照明。
藍白色的冷光照亮地下空間的一瞬間,所有人的腳步同時釘死在原地。
一股寒氣直衝後腦勺。
這是一個兩百多平米的地下避難室。
在三米多高的穹頂上,密密麻麻地倒掛著幾十個半透明的巨型白色蛛繭。
每一個蛛繭,都是一個活人的形狀。
他們就像一串串被倒吊在樹上的巨型蠶蛹。有些蛛繭表面,隔個幾秒還會微微顫動一下,證明裡面包裹的人還在苟延殘喘。
蘇瑾倒握匕首,放輕腳步靠了過去。
他看向最近的一個蛛繭,屏住呼吸,刀尖對準蛛網的縫隙,輕輕往下劃開一道口子。
繭子從中間裂開,露出裡面的一張臉。
蘇瑾倒吸一口涼氣,本能地猛退了一大步。
那根本已經不能算是一張人臉了,嘴角被某種力量生生扯裂,傷口一直拉到耳根處,定格成一個誇張畸形的笑臉。
兩個眼眶是空洞的血窟窿,眼珠子早被挖空了,只剩下黑紅色的血肉在往外滲水。
最恐怖的是,那張畸形的嘴,此刻正衝著蘇瑾,一張一合地無聲翕動著。
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地獄裡尖叫。
「退後!有詐!」楚若雪一眼看出不對勁,厲喝出聲。
話音剛落,那張詭異的笑臉猛地往前一鼓。
「噗」的一聲,一大團粉紅色的煙霧,從那個黑洞洞的嘴裡噴了出來!
粉霧擴散速度極快,帶著一股膩得讓人發昏的甜美花香,眨眼間就籠罩了半個避難室。
「咯咯咯……」
粉色毒霧的深處,突然傳來一串嬌媚的笑聲。這聲音脆生生的,像是妙齡少女的輕笑,卻透著一股讓人寒毛直豎的瘋癲與扭曲。
一道人影,從穹頂最深處的陰影里緩緩垂了下來。
她腦袋朝下,雙腳倒掛在一根粗壯的蛛絲上。身上只裹著幾塊暗紫色的緊身皮甲,把火辣妖嬈的身段勾勒出來。
那十根手指上,長著半尺長的尖銳指甲,閃著寒光。
女人的臉很白,卻透著死氣。
雙眼的位置,蒙著一條髒兮兮的灰布,布條下緣還在一滴滴滲著黑血。
蘇暮晚感知著對方身上毫不掩飾的精神力波動,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命燈期,而且比自己只強不弱。
「好漂亮的女孩子們啊……」
盲蛛腦袋倒掛著晃了晃,長長的舌頭伸出來,舔著嘴唇,聲音里滿是貪婪。
「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六個。」她像是在數數,「真好,又來了這麼多眼睛。」
盲蛛根本沒有眼睛,但這裡遍布的每一根蛛絲,都相當於她的神經。
她能精準捕捉到每個人的呼吸頻率和心跳聲。
突然,她的「目光」死死鎖定楚若雪,聲音猛地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尖銳與嫉妒:「尤其是你!銀頭髮的小妹妹!」
「你的眼睛,怎麼這麼完美?憑什麼!」
盲蛛十根尖銳的指甲交叉在一起,用力刮擦,發出難聽的摩擦聲。
「我的眼睛,被這該死的灰霧奪走了。所以我只能……借你們的用一用。我不挑的,我都喜歡!」
伴隨著她瘋癲的笑聲,整個地下避難室的蛛網,開始了劇烈的震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