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喲喲——」
半空中的盲蛛笑得花枝亂顫,險些從網上掉下來。
她倒掛在半空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婉兒。
「小妹妹夢到什麼好事了?這是夢到情郎了呀。」盲蛛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,「聽得姐姐我都要心動了呢。」
「你閉嘴!」
蘇暮晚火氣上涌,雙掌合攏猛地拍在地上。
「影殺陣!」
地面上的影子劇烈沸騰,幾十道漆黑的尖刺呈放射狀暴起,覆蓋了盲蛛落腳的整片區域。
這一擊聲勢浩大。
但盲蛛只是咯咯一笑,十指在身前交織。
一張肉眼難辨的微型蛛網瞬間成型,像個彈簧墊一樣托住她的身體。
借著影刺撞擊的力道,她整個人彈射向天花板,落在最深處的陰影里。
「脾氣真差,難怪沒男人疼。」盲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飄過來。
蘇暮晚胸口起伏,大口喘著氣。
這麼耗下去,死路一條。
她抬頭看了一眼穹頂。
擒賊先擒王,不解決掉那隻散發低頻聲波的人面巨蛛,他們連逃跑的力氣都聚不起來。
可問題是,盲蛛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死死守在那巨蛛身前,周圍全是密密麻麻的隱形蛛絲,貿然出手,恐怕會被反殺。
盲蛛掛在網上,借著蛛絲傳來的震動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蘇暮晚的疲態。
「不行了呀?夜警的精英也就這點本事。」
她無聊地撇了撇嘴,手指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身邊的蛛絲。
掃過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眾人。最後,停在楚若雪身上。
楚若雪也中招了。
但她沒有像陸沉那樣流口水,也沒有像沈婉兒那樣發癲。
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銀白色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,無聲散落著純白的冰晶。
那張俏臉沒有任何表情,只有細長的柳葉眉微微蹙著。
哪怕在失神狀態下,她依然美得驚心動魄。
盲蛛的動作停住了。
整個地下室的空氣,仿佛都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。
盲蛛胸膛劇烈起伏,十根尖銳的指甲死死摳進掌心裡,黑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地上。
「好美啊……」
她喉嚨里擠出一聲沙啞的呢喃。
隨後,聲音陡然變得尖銳、歇斯底里,透著讓人作嘔的怨毒。
「憑什麼?憑什麼你有這麼漂亮的眼睛!憑什麼你可以保持完美!」
當年如果不是因為被人嫉妒美貌,她又怎麼會被仇家挖去雙眼,丟在灰霧裡等死?
她為了活下去,主動擁抱這該死的污染,在教團的改造下,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怪物!
而現在,這個女人,完美得讓她作嘔!
盲蛛猛地轉頭,原本面向蘇暮晚的身體,在半空中硬生生折轉了一個角度。
「我不跟你玩了。」
她衝著蘇暮晚惡狠狠地啐了一口。
隨後,她四肢著地,像一隻真正的巨大蜘蛛,順著穹頂的蛛絲飛速滑下。
目標,直指牆角的楚若雪!
「這雙眼睛,我看上了。我要一點一點地把它剝下來,泡在福馬林里,每天看著!」
盲蛛的速度在一瞬間提到極致,狠狠抓向楚若雪那雙毫無防備的冰藍色眼眸。
蘇暮晚沒有片刻猶豫,一拍地面。
地上的黑影順勢拔地而起,扭曲著化作三條大腿粗的黑蛇。
影蛇鱗片森然,從上中下三個死角兇悍地絞向盲蛛。
盲蛛卻像背後長眼睛般,十根尖銳的指甲看似隨意的凌空連彈。
幾道透明的寒光在暗處一閃而過。
最前面的兩條影蛇瞬間斷成好幾截,潰散成一團黑氣。
但借著這兩條影蛇的掩護,第三條影蛇從下方死角猛地竄出,張開巨口,狠狠咬向盲蛛的小腿。
盲蛛發出一聲不悅的輕嘖,腰腹在半空中詭異一扭,只得放棄突襲楚若雪的打算。
她腳尖在影蛇空中輕輕一點,借力彈飛出去,輕飄飄地落回穹頂垂下的一張巨網上。
一招逼退盲蛛,蘇暮晚立刻落在楚若雪身前,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。
這間避難室里到處都是蛛網。
牆壁、天花板、甚至腳下的縫隙。
對於盲蛛來說,這些絲線全是她的眼睛和肢體延伸。
在這裡打,對方占據絕對優勢。
蘇暮晚雙手再次拍地,操縱影縫,迅速拔起三個兩米高的影子人形。
影人手裡握著漆黑的影刃,將陷入昏睡的楚若雪、陸沉、沈婉兒等人牢牢圍在中間,不停劈砍著那些從陰暗角落裡躍躍欲試爬過來的毒蜘蛛。
要分心保護五個毫無防備的學生,這花去了蘇暮晚相當大一部分精力。
她在心裡飛速盤算。
放棄保護隊友,全力一擊殺掉穹頂那隻放出干擾波的人面大蜘蛛,概率有多大?
答案很快得出,不到兩成。
頭頂到穹頂這十幾米的距離,被交織的蛛網封死。
如果強行突破,還沒碰到大蜘蛛,盲蛛就會趁機出手。
盲蛛蹲在半空的蛛網上,顯然看穿蘇暮晚的窘境。
她並不急著繼續攻擊,反而十分享受獵物垂死掙扎的過程。
抓著一根蛛絲,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蕩來蕩去,嬌媚的聲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迴蕩。
「想耗下去?我倒是無所謂。我就算什麼都不做,等你的精神力耗干,這幾個漂亮女孩一樣是我的口糧。」
蘇暮晚眼神冰冷,冷冷吐出兩個字:「閉嘴。」
「哎,真無趣。」盲蛛撅了撅嘴,顯得很掃興。
她忽然扭過頭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動靜。
「咯咯咯,你聽——」
盲蛛興奮地叫起來,手指著下面。
地下室里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也就是在這一瞬,沈婉兒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她這一輪的夢話,是目前為止最要命的。
地上的沈婉兒翻了個身,一把摟住旁邊楚若雪的大腿,當成抱枕死死抱進懷裡。
她的臉深深埋在楚若雪的衣服上,使勁蹭了蹭。
然後,她用那種平時打死也發不出來,嬌滴滴又羞憤交加的聲音,嘟囔了一句。
「林缺……你這個混蛋……」
「說好……說好只牽手的……」
「別……那裡不可以……」
整個空間陷入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死寂。
「咯咯咯!哈哈哈!」
盲蛛趴在網上,笑得前仰後合。
她一邊笑一邊用力拍打著大腿:「哎喲,真是好純情的夢啊!聽得姐姐我都嫉妒了。那個叫林缺的,看來是個狠角色呢!」
蘇暮晚的眼角不受控制地猛抽了兩下。
這死丫頭,腦子裡成天裝的都是什麼?
做春夢就算了,還要在生死關頭現場直播?
這要是讓林缺聽見,看她以後怎麼面對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