運輸艇引擎聲發出低沉轟鳴，飛行在灰霧帶上空。
王煉雙臂抱胸，立在駕駛艙旁邊，冷著臉審視這群新兵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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齊天遠在閉目養神，秦朗在發呆，謝臨風和江淮正拿終端聯機打遊戲，咋咋呼呼。
而全隊的核心——林缺，此刻正靠著艙壁，歪著腦袋，睡得那叫一個香，連呼吸都很均勻。
這幫細皮嫩肉的少爺兵。
王煉心裡冷哼了一聲。
他在戍衛軍摸爬滾打八年，什麼陣仗沒見過。學府里這種被資源餵出來的溫室花朵，吹得再神乎其神，到了荒域也是軟腳蝦。
進入灰霧帶的第一時間，不檢查裝備，不觀察地形，居然擱這睡覺？
跟著這樣的人，遲早會被他害死。
王煉心裡已經給林缺判了死刑，看來只有自己才能力挽狂瀾。
他轉頭看向窗外濃郁的灰霧，盤算著等這趟演習結束，得好好琢磨下怎麼把功勞報告寫漂亮點。
最好把功勞全攬自己頭上，再藉機跟那幾個世家大族的子女拉近關係，在西海市站穩腳跟。
相比於二號艇的沉悶，一號艇里的氣氛要活躍得多。
楚若雪坐在前排，正和蘇暮晚低聲交流著行動部署的細節。
沈婉兒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指無意識地蹭著嘴唇，眼神有點飄忽。
昨晚到底夢到了什麼？怎麼關鍵時刻就斷片了呢？
身材高大的陸沉突然湊過來，賊兮兮地問道：「哎，發什麼呆呢？是不是昨晚在缺德的臥室里，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好夢？」
「你放屁！」
沈婉兒像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瞬間炸毛，抬起長腿對著陸沉的膝蓋就是一腳。
陸沉「嗷」的一聲抱著腿跳了起來：「開個玩笑！你下手怎麼這麼狠！」
前排的楚若雪聽到動靜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。
她清冷的目光在沈婉兒微微發紅的臉上停留了一秒，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。
十五公里外。
灰霧深處的一座禿山上。
一個身形巨大的男人蹲伏在地。
他的上半身還是人形，但下半身已經和一頭體型龐大的裂地甲龍徹底長在了一起。
巨獸灰褐色的脊背上，赫然隆起六座水缸粗細的生物質導管，表面布滿紫黑色的血管。
第十一使徒遊絲站在他身後，瘦削的手指按在怒角的後背上，通過那些散布在灰霧裡的飛鳥鼠蟲，共享著視野。
「嘿嘿……淵鬼大人。」遊絲陰柔地笑了起來，聲音尖銳，「他們進來了。」
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袍，半張臉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里，正是第八使徒淵鬼。
怒角咧開滿是獠牙的嘴，狂笑一聲，右臂猛地掄起，重重砸在身下甲龍的頸部。
裂地甲龍仰頭爆發出一聲嘶鳴，背上的導管忽然噴發出濃郁的黑色霧氣。
只聽「嘭」的一聲巨響。
巨獸的大嘴劇烈膨脹，兩枚直徑超過一米、裹挾著濃烈污染氣流的骨質炮彈，瞬間以超音速轟了出去！
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山頂的岩石震得粉碎。
兩顆炮彈拖曳著尾跡，直接撕開灰霧，消失在視線盡頭。
二號運輸艇已經深入灰霧帶四十公里，舷窗外灰濛濛一片，能見度不到二十米。
靠在艙壁上睡覺的林缺，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剛才那一瞬間，他的見聞色霸氣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異常。
並非污染種的氣息，而是一種非常沉悶、類似於機械蓄能的振動，來自正南方，距離非常遠。
林缺皺了下眉。
距離太遠了，連見聞色也無法精確判斷。
就在他準備釋放精神力擴大感知範圍的瞬間，空間絕對感知猛然發出一陣尖銳的警報！
兩道如同裂空般的氣壓變化，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逼近！
太快了！
林缺瞳孔猛地一縮，幾乎是下意識地直起身，暴喝出聲：「趴下！全員抓緊——」
聲音還沒在機艙里迴蕩開來。
轟——！
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瞬間蓋過了一切。
兩顆暗紅色的骨質炮彈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撞上來。
其中一顆直接打穿了一號艇的左翼引擎，另一顆則更加要命，從二號艇的腹部貫穿而入。
炮彈表面黏稠的污染能量在撞擊的瞬間炸開，化作一場恐怖的灰霧衝擊波，直接把運輸艇的金屬外殼撕成了碎片。
一號艇內，蘇暮晚反應極快，瞬間釋放出十幾條漆黑的影帶，死死纏住機艙的主體結構，試圖把瘋狂下墜的運輸艇拉升起來。
但炮彈的威力實在太大了，加上污染能量的腐蝕，機翼已經徹底斷裂。
「不行！拉不住了！」蘇暮晚咬著牙，當機立斷大吼，「棄船！快跳！」
兩艘運輸艇在半空中徹底解體。
巨大的金屬殘骸混雜著一團團火球，裹挾著滾滾濃煙，朝著幾千米下的地面翻滾墜落。
半空中，風聲呼嘯，碎流亂卷。
楚若雪在被甩出機艙的瞬間，背後瞬間凝結出一對巨大的冰晶飛翼。
她反手一把抓住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沈婉兒。
「抓緊我！」
冰翼在強烈的氣流中猛地一震，切開風阻。
楚若雪冷靜地控制著方向，帶著沈婉兒開始滑翔迫降。
其他人她暫時無力照顧，但她相信自己的隊友們。
另一邊，蘇暮晚的影帶像章魚觸手一樣四處蔓延。
她精準地捲住半空中的蘇瑾和陸沉，把他們倆和自己牢牢綁在一起，然後操控著影子形成一個巨大的緩衝繭，朝著地面落去。
「糰子……要加油，看我們的了！」
周夢琪雖然害怕，但動作一點不慢。
她催動精神力，一把將懷裡抱著的「糰子」朝著下方扔了出去。
那株多肉植物在半空中遇到靈氣的瘋狂灌注，瞬間生根發芽，迎風暴漲，眨眼間變成了一片直徑超過五米的巨大葉盤。
葉面厚實又柔韌。
蘇暮晚帶著兩人剛好落在這片大葉子上。
「砰！砰！」
葉盤被砸得往下猛地一沉，隨後像蹦床一樣彈了兩下，硬生生卸掉墜落的衝擊力。
與此同時，二號艇這邊的情況更加混亂。
爆炸衝擊波在後艙炸開的瞬間，王煉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。
他當時正站在駕駛艙旁邊，首當其衝，直接被狂暴的氣浪掀飛出去。
「什麼情況？！」
王煉像個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拋向高空，隨後朝著地面筆直地墜落下去。
後艙那邊，一塊巨大的金屬碎片擦著江淮的肩膀飛過。
江淮整個人被甩出艙外，半個身子掛在被撕裂的金屬缺口上。他雙腿懸空，手指死死扣著變形的金屬框，指甲都摳出了血。
「缺神救我！」
江淮嚇得大叫，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，連異能都完全釋放不出來，眼看就要撐不住掉下去了。
林缺眉頭一皺，身形在半空中突然變得模糊。
下一秒。
直接憑空出現在江淮身側，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。
虛空折躍啟動。
半空中接連閃爍，每次都精準地避開飛舞的殘骸。
兩人自由落體，在接近地面不到百米的時候，林缺拎著滿面驚恐的江淮，最後一次折躍，穩穩地落在一片碎石荒地上。
「缺神……多謝，我又欠你一條命。」
江淮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其他人也各顯神通。
齊天遠大喝一聲，渾身重力反轉，整個人輕飄飄地像片羽毛一樣落在了地上。
秦朗最乾脆，全身瞬間金屬化，變成了一個鐵人，直挺挺地從幾千米高空砸了下來。
轟的一聲悶響。
他在地上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。
隨後秦朗若無其事地從坑裡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連皮都沒破一點。
謝臨風最花哨，腳下召出一股旋風，像踩著風火輪一樣飄了下來。
結果剛一落地，他直接蹲在石頭旁邊開始乾嘔。
「嘔……我有點暈高……」他眼淚都快吐出來了。
最慘的當屬教官王煉。
他被掀飛得太突然，在半空中根本找不到借力點，幸好運氣不錯，砸斷十幾根粗壯的樹枝，最後像個麻袋一樣拍在泥地上。
好在他是命燈期的強者，肉體強度過硬，這一下沒要了他的命。
但整個人灰頭土臉，不僅下巴磕破了皮，嘴角往外滲血，右臂也脫臼了，疼得滿頭大汗，狼狽到了極點。
林缺掃了一眼四周。
他們這隊散落在方圓三百米的範圍內，好在沒人出事。
但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。
運輸艇徹底報廢，所有的通訊設備全部損壞，這就意味著他們沒辦法和學府或者夜警呼叫救援。
更麻煩的是，二號艇和一號艇的人被衝散了，完全不知道楚若雪他們掉在了哪裡。
公共物資更是損失慘重。
大批的淨化藥劑和備用武器都在爆炸中燒成了灰，每個人身上只剩下隨身攜帶的一點點急救包。
王煉捂著脫臼的胳膊，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「怎麼回事？為什麼會遭到炮擊？！」
他咬牙切齒地低吼，身為教官的威嚴此刻碎得一乾二淨。
林缺沒有理他。
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濃霧，看向正南方。
那是炮彈飛來的方向，十分的遙遠。
炮彈發射時，雖然有微弱的感應，但依舊太遠，感知不到具體情況。
楚若雪等人的氣息也完全感知不到，說明他們墜落的地方距離這裡至少超過了十公里。
但林缺心裡很清楚。
那兩發炮彈絕對不是什麼意外，也不是普通的污染種能打出來的準度。
在這個鳥不拉屎的灰霧帶深處，有什麼東西，或者說什麼人，早就盯上他們了。
林缺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裡的噬囊，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