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天剛蒙蒙亮。
灰霧籠罩的西海市，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沉。
林缺換上學府的作戰服，正準備出門。
臨走前，他想再去看看小魚，順便把昨天從沈婉兒那弄來的精神力封鎖環給她戴上。
跨越空間回到家中，剛推開門，他就看見老天師正盤腿坐在陽台上。
百歲高齡的老道士面對著東方那灰濛濛的天空，閉目吐納。
過了一會兒，老天師睜開眼，無奈地搖頭。
「這古怪的天地。」
老天師捋了一把鬍子，「貧道吐納了一早上，才攢了平時一炷香的量。這灰霧簡直像是一層厚泥糊在天地之間，把清氣全堵死了。」
他轉過頭，見林缺走過來，捻了捻鬍鬚。
「起這麼早？」老天師聲音里透著十足的疲憊，「小魚那丫頭鬧騰了一整晚，貧道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。」
林缺看著這位在異人界橫推無敵的「一絕頂」，此刻卻像個被孫女折騰得精疲力竭的普通老爺爺，心裡莫名有些好笑。
「辛苦您了，老天師。」
話音剛落。
臥室門被推開。
林缺和老天師同時嚇了一跳。
只見小魚頂著亂蓬蓬的頭髮，像一陣風似的竄了出來。
她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，就憑著本能直奔餐桌。
「早飯！」
零號穿著圍裙，已經把早餐端上桌了。
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、烤得酥脆的吐司、熱騰騰的牛奶，還有一大盤切好的水果。
小魚一屁股坐下，左右開弓，開始風捲殘雲。
看著那誇張的進食速度，老天師倒吸一口涼氣。
林缺走到餐桌旁，等她吃到一半的時候，才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銀白色的合金項圈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小魚停下筷子，好奇地歪著頭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那泛著冷金屬光澤的圓環。
「一個能保護大家的東西，你就當是飾品，你長這麼大，我好像從來沒給你買過這類東西。」林缺蹲下身，把項圈對準她的脖頸。
沈婉兒戴著嫌緊的尺寸，套在小魚的脖子上卻是剛剛好。
卡扣閉合。
微光與小魚的精神力波動形成連結，立刻產生一層柔和的壓制力場。
小魚摸著脖子上冰涼的金屬環，趕緊把嘴裡的吐司咽下去。
她光著腳跑到玄關的全身鏡前，左照照右照照，還轉了兩個圈。
「哥！這個好好看！」小魚蹦蹦跳跳地跑回來，扯住林缺的袖子，「就像是那種賽博朋克電影裡的人戴的！」
林缺一時語塞。
在夜警眼裡，這玩意兒是套在怪物脖子上的危險拘束器。
結果到了這丫頭眼裡，反倒成了時尚單品了。
老天師背著手溜達過來，雙目微凝，用天師法眼仔細打量了一下項圈的運作狀態。
老道士點了點頭，看法和林缺一致。
這東西確實能有效約束外泄的精神力，但面對小魚體內的邪神本源，也只是個權宜之計，堵不如疏。
小魚臭美完了，突然仰起臉，定定地看著林缺。
「哥，我什麼時候可以去上學啊？」
她那雙大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盛了兩顆星星。
「我請了好些天的假了，昨天班裡朋友還給我發信息，問我去哪了。」她扯著林缺的衣角，「我都快把藉口編完了。」
小魚想回到正常生活里去。
這對她來說只是很簡單的要求。
但林缺聽完，卻沉默了。
他抬頭看了老天師一眼。
老天師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熱氣，緩緩開口：「若能學會自主收斂氣息，日常生活自然沒有問題。但這需要時間。」
林缺轉頭，手搭在小魚的肩膀上，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「跟張爺爺的修行，你要認真學。」
「等你什麼時候能自己控制住身體裡的力量，不用完全掌握，只要能保證你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不會出意外，你就可以回去上學。」
小魚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她這個年紀，其實根本不理解「邪神」到底意味著多麼恐怖的東西。
但她知道，哥哥說的話就是規矩。
「那我吃飽了，現在就去練！」
小魚轉身跑回客廳的地毯上，盤腿坐好，雙手熟練地結印。
她閉上眼睛，開始認真地念誦淨心咒的口訣。
甚至都沒有再看一眼餐桌上的美食。
老天師捋著鬍子的手都頓住了，昨晚他連哄帶騙，就差沒翻跟頭了，這丫頭死活靜不下心。
這會兒倒是早早入定了。
「老天師。」林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轉頭，「我得出去辦點事，大概五六天才能回來，小魚就拜託您了。」
「行了。」老天師不耐煩地揮揮手，「小魚這丫頭交給貧道，保管比你照顧得好。」
老天師看了眼門外灰暗的天空，語氣慢慢沉了下來。
「倒是你自己，這次出門注意點。貧道昨夜閒來無事掐算了一卦，感應到冥冥中有一絲隱秘的窺伺……有人在暗中盯著你。」
林缺瞳孔微微一縮。
難道是教團探子？
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林缺沒有多說，轉身走進工坊，把近段時間煉製的法器和幾沓剛畫好的符籙塞進噬囊。
隨後拔出閻魔刀，在半空中隨手一划。
藍色的空間裂縫展開，林缺一步跨了進去，消失在房間裡。
……
西海靈武學府，北區集結點。
停機坪上風很大，幾艘運輸艇正待命。
天辰班全員已經在此集結完畢。
兩支隊伍分列兩側，各自裝備齊整。
林缺這邊。
齊天遠穿著一身黑色的貼身戰術服，抱著雙臂站在最前面。他身材本就魁梧，往那一站穩如磐石，愣是把周圍的冷風都擋去一半。
秦朗在擦刀，江淮和謝臨風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，不知道在商量什麼陰招。
對面，楚若雪穿著銀白色的戰鬥服，勾勒出極好的身材曲線，長發高高束起，顯得清冷又幹練。
陸沉站在她身後，沒個正形地打著哈欠。
沈婉兒站在隊伍中間。
她今天把馬尾扎得更高了，緊身的作戰服勒出不俗的身材。
但她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勁。
林缺從空間裂縫走出來，剛一落地，陸沉就使勁沖他擠眉弄眼，滿臉都是八卦。
而沈婉兒看到林缺出現的瞬間，表情猛地一僵。
她眼神閃過一絲恍惚，隨即迅速把視線移開，看向別處。
但她卻下意識地抬手，用手背輕輕蹭了蹭自己的嘴唇，耳根子泛起一層粉紅。
昨晚發生的事，在沈婉兒的記憶里已經變成了一場夢。
夢裡的內容非常模糊，她只記得自己好像去找林缺，然後發生了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畫面。
但問題是……
今天早上洗臉的時候，她總覺得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真實的觸感，根本不像是做夢！
她現在正處於一種「到底是不是真的親了」的混亂中。
根本不敢和林缺對視。
楚若雪站在不遠處。
她清冷的目光在林缺和沈婉兒之間快速掃過。
雖然什麼都沒說，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嘀咕。
這兩人昨晚到底幹嘛了？
「人到齊了？」
一道粗獷的聲音打斷各懷心思的眾人。
王煉穿著一身軍綠色的野戰服，袖口卷在小臂上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。
他下頜那道陳舊的傷疤在晨光下顯得有些猙獰，整個人透著一股悍氣。
冷著臉站在兩隊人中間，目光直接越過林缺，看都沒看他一眼。
「進了灰霧帶，就不是在學校里過家家了。把你們那些公子哥大小姐的嬌氣都給我收起來！」
王煉聲音洪亮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本以為這群新兵蛋子會被自己鎮住。
結果。
不管林缺小隊，還是楚若雪小隊，壓根沒人搭理他。
王煉的臉色一下就陰沉了。
這幫仗著家世的小兔崽子，等出了城，有你們受的！
林缺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。
他走到齊天遠旁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上船，幹活了。」
沒有廢話。
林缺小隊的人立刻收起散漫，整齊劃一地轉身，跟著林缺朝二號運輸艇走去。
從頭到尾，沒一個人跟教官王煉請示。
「這幫小崽子……」
被徹底無視的王煉，眼角劇烈地抽搐兩下，死死捏住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