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天辰樓女生宿舍區。
楚若雪盤腿坐在床上,閉著眼睛,周圍絲絲縷縷的冰藍色靈氣正隨著她的呼吸一圈圈循環。
這是她每晚雷打不動的修煉功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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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晚,有點進行不下去了。
她冰藍色的眸子緩緩睜開,扭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指針已經快指向凌晨四點了。
婉兒那丫頭,去找林缺送個精神力封鎖環而已,原本五分鐘就能交代完的小事,但這都快一個小時了,人還沒回來。
大半夜的,孤男寡女,會發生些什麼?
她知道沈婉兒對林缺的心思,但知道林缺的性格不會亂來。
可依舊覺得胸口有點悶。
她深吸一口氣,想強行運轉精神力平復心緒,但平日裡如臂使指的冰霜力量,此刻卻總是斷斷續續。
楚若雪乾脆散掉冰晶,翻身下床,走到陽台吹風。
這些年輕人……還真是不讓人省心。
男生宿舍。
沈婉兒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不僅沒走,還把自己的椅子拉得極近,膝蓋幾乎快要碰到林缺的腿了。
屋子裡那股淡淡的酒味混雜著她身上的沐浴露香氣,氣氛開始不對勁起來。
沈婉兒低著頭,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馬尾發梢,臉上紅暈未褪,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透著粉。
她突然抬起頭,歪著腦袋看林缺:「你在想什麼?」
「在想明天的路線部署。」林缺盯著手裡捏扁的易拉罐,隨意回道。
「騙人。」沈婉兒撇了撇嘴。
她大眼睛微微一轉,忽然傾過身子,動作乾脆利落。
沒等林缺反應過來,沈婉兒已經伸出雙臂,環住他的脖子。
這個距離太近了。
近到林缺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柔軟,近到溫熱的呼吸直接撲在他的側臉上。
空氣里那股奶茶的甜味和丁香花的氣息瞬間放大了數倍。
沈婉兒從來都不是那種扭扭捏捏的性格,於是省去欲迎還拒的試探。
認定了要做什麼,直接就A上去了。
「林缺,雖然這次演習,我們又沒分到一個隊。」
「但如果在外面遇到危險,我一定會趕過去幫你。就算是荒域深處,我也會去。」
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一點,腦袋靠得更近。
「當然……如果換做是我遇到危險,你肯定也會來救我的,對吧?」
這是一次不留餘地的告白。
林缺的身體僵住了。
他的兩隻手懸在半空,放也不是,推也不是。
沈婉兒的心思,他不是看不出來,他又不是個真木頭。
這姑娘長得漂亮,性格爽快,家世好,為人仗義。
最重要的是滿眼都是自己,不管從哪個角度看,都是個極好的對象。
但林缺現在確實沒心思談這個。
妹妹被教團盯上,母親的下落仍是個巨大的謎團。
他每天腦子裡裝的都是怎麼防備算計,撈取籌碼,保護妹妹和朋友。實在騰不出多餘的心力,去處理感情問題。
但如果現在粗暴地推開她,未免有些太殘忍了。
沈婉兒從夜警裝備庫里取出拘束器給他,必然頂著巨大的壓力。
而且她已經知道小魚的異常,這個時候如果傷了她的心,不僅尷尬,兩人剛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也會產生裂痕。
況且,真要說他對沈婉兒一點感覺都沒有,那純粹是自欺欺人。
「婉兒,看著我。」
林缺深吸了一口氣,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打算施展一個溫和的幻術,直接把沈婉兒催眠。讓她在這裡睡一覺,等明天醒來,就把今晚的這番對話當成一場模糊的夢。
這樣一來,既不傷和氣,也沒有尷尬,兩人繼續保持安全的戰友關係。
嗯,想要穩妥的解決,就只能這麼辦。
林缺的眼睛深處開始涌動微弱的靈氣。
然後,他對上沈婉兒的視線。
那雙杏眼裡此刻水光盈盈,沒有任何嬌柔做作,就是一種赤裸裸的、明晃晃的喜歡。
林缺心頭莫名一亂。
他畢竟不是宇智波鼬,能對最親近信任的人施展月讀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人。
面對敵人他能下死手,但面對自己人,他確實心軟。
就是這微微一遲疑的瞬間,出事了。
沈婉兒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那閃過的一絲鬆動和遲疑。
對她這種行動派來說,對方只要沒第一時間推開,那就是默許!
沈婉兒心一橫,做了一個讓自己事後想起來,絕對會在被窩裡尷尬到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決定。
她直接閉上眼睛,仰起頭,湊了上去。
林缺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兩片柔軟溫熱貼上他的嘴唇,淡淡的丁香花氣息夾雜著一點點笨拙的試探,在呼吸交錯間散開。
只是單純地貼著。
但這種直白的觸碰,比任何言語都具有殺傷力。
過了很久,或者其實只有短短几秒鐘。
沈婉兒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分開。
她的臉已經紅到脖子根,連耳垂都像是要滴出血來。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,有偷襲得手的得意和興奮,根本藏不住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,手指抓著林缺的外套,不敢鬆開,怕自己腿軟站不住。
林缺深吸了一口氣,整個人都不好了。
一失足成千古恨啊!
剛才那一秒鐘的猶豫,讓事態直接脫軌了。
他非常清楚,這一口都親下去了,自己這時候再開口說一句「我們不合適,還是做朋友吧」,那他明天就不叫高冷天才,而是西海第一渣男。
可是,如果不立刻踩剎車。
以沈婉兒這喜歡到處炫耀的張揚性格,如果她認定兩人今晚確定了關係。不出三天,別說天辰班,估計食堂打飯的大媽都能知道他倆的八卦。
到時候怎麼收場?
林缺看著還在害羞又期待地等著他回應的沈婉兒,心裡暗嘆了一聲。
只能對不住了。
眼底的黑色瞳仁瞬間變成猩紅,三顆勾玉無聲旋轉。
沈婉兒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,忽然覺得眼前一陣暈眩,林缺那雙紅色的眼睛像是個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「林……」
話沒說完,她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,整個人一軟,直接栽倒在林缺懷裡。
林缺順手摟住她的腰,免得她磕到桌角。
低頭一看,這姑娘睡著了,嘴角還微微往上翹著,八成是陷入了什麼劇情極好的美夢裡。
「這都什麼事啊。」林缺苦笑一聲。
自己堂堂諸天代練,居然淪落到用萬花筒寫輪眼來催眠小姑娘逃避表白?
要是讓宇智波斑知道了,棺材板都壓不住。
林缺把沈婉兒打橫抱了起來。
這丫頭看著高挑,體重倒是不重。林缺托著她,用腳踢開宿舍門,走了出去。
凌晨十二點的天辰樓走廊空無一人,安靜得只能聽到極遠處淨化塔傳來的低頻嗡鳴。
林缺抱著睡得不省人事的沈婉兒,順著樓梯往上,走到女生宿舍區域。
來到沈婉兒和楚若雪合住的套間門前,林缺騰出一隻手,正準備敲門。
咔噠一聲。
門自己開了。
楚若雪站在門後,穿著一件簡單的淺藍色真絲睡衣,銀白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。
走廊昏暗的光線打在她的側臉上,勾勒出清冷絕美的輪廓。
她抬起眼,目光先是落在林缺懷裡的沈婉兒身上。
看到沈婉兒紅撲撲的臉頰和嘴角那抹可疑的笑意,楚若雪的視線停頓了一瞬。
接著,那雙冰藍色的眼瞳緩緩上移,對上林缺的視線。
兩人在門口僵住了。
林缺心裡有些發虛,這場景怎麼看怎麼像他剛對人家姑娘圖謀不軌完,在案發現場被另一個熟人抓了個正著。
楚若雪什麼都沒問。
足足沉默了三秒鐘。
她側過身,讓開門口的位置,聲音比外面的夜風還要清冷:「她的臥室在進門左手邊。」
「咳……她喝了點酒,困了。」林缺找了個極其拙劣的藉口,趕緊抱著人走進去。
把沈婉兒安頓在床上,給她拉好被子。林缺直起身,走出房間。
楚若雪還站在客廳的走廊邊,抱著手臂,看著他。
林缺腳步停頓了一下,本能地覺得這時候應該解釋兩句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解釋什麼?怎麼解釋都不對。
「明天早起,早點休息。」林缺憋出一句乾巴巴的客套話。
隨後快步走出大門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客廳里恢復了死寂。
楚若雪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緊緊攥在一起的雙手。
她慢慢鬆開手指,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轉身走進沈婉兒的房間,看著床上睡得死沉,嘴角還在笑的某人。
楚若雪頗有些賭氣地伸出兩根手指,在沈婉兒有些嬰兒肥的臉頰上用力捏了一下。
「唔……」沈婉兒在夢裡嘟囔了一聲,翻個身繼續睡。
「傻子。」
楚若雪撅了下嘴,收回手,替她重新掖好被子。
走出房間,來到陽台。
夜風帶著幾分涼意。
楚若雪閉上眼睛,感受著精神力在體內一寸寸流轉。
前世的林缺為了大局,為了人族,背負了太多的絕望和孤獨。
她重活一世,唯一的目標就是替他分擔那些重量,守著他平安。
無論他身邊有誰,只要能改變那個慘烈的結局,她都可以忍。
長夜將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