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呼吸一滯,林缺的語氣很輕,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出分量。
他平時看著比誰都鹹魚,遇到能躲的麻煩絕不往前湊。
但包括陸沉在內,天辰班的人其實明白,林缺心中有自己的原則和堅持。
他這麼說,應該是顧及到自己等人目前的實力,還不足以參與到他的計劃當中。
林缺沒有解釋原因。
按理說他身為隊長應該負起責任,但突然說不管他們要單獨行動,任誰都會感到不舒服。
所以說完,便等著這群傢伙追問甚至責斥。
結果,齊天遠第一個開口。
這位武館少主站起身,拍了拍結實的胸口,眼神透著一股子堅定:「你去辦你的事,既然分到一個隊,剩下的擔子我來扛,小隊交給我。」
一句廢話沒問,連去哪、幹什麼、危不危險,通通不問。
秦朗沒說話,只是把右拳捏得咔咔響,鄭重地點了下頭。
江淮和謝臨風對視一眼,兩人收起平時的嬉皮笑臉。
「缺神你放心去!打不過我們還跑不過嗎?誰也別想拖你後腿!」謝臨風拍著胸脯保證。
陸沉在旁邊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嘖嘖出聲:「看看你們幾個,就這點出息,這就開始表忠心了?」
他站起來,走到蘇瑾旁邊,摟住對方的肩膀:「別忘了,我跟蘇瑾雖然在雪姐那隊,但真要是姓王的不要臉,或者碰到什麼硬茬子,我們會找藉口過來支援你們的。」
蘇瑾嫌棄地別過臉,但還是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:「嗯。」
看著眼前這幫人,林缺扯了扯嘴角。
這些人,明明都知道灰霧帶不是鬧著玩的,明天一出門就是真刀真槍。
但偏偏沒一個人問他要幹什麼。
甚至沒人覺得他這種臨陣脫逃的行為不負責任。
其實他不跟大部隊走,就是去殺人的。
那個操控飛鳥覬覦小魚的人,必須死。
此人不除,寢食難安。
林缺沒再廢話,他從地上拿起一罐冰啤酒,單手拉開拉環。
「那就各憑本事。」林缺舉起啤酒罐。
七隻鋁罐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活著回來。」
酒液灑在桌面上,全是少年義氣的痛快。
氣氛正到最高潮,宿舍那扇門突然被人敲響了。
咚咚咚。
陸沉抹了一把嘴邊的啤酒沫,大著舌頭喊:「誰啊!查寢的宿管大爺已經被我塞煙買通了!」
門外沒人說話。
「我去看看。」陸沉晃晃悠悠走過去,一把拉開門。
門外的走廊光線有些昏暗。
站著的,根本不是宿管大爺。
而是個女生。
高高束起的馬尾,穿著件米白色的寬鬆衛衣,下面是修身的牛仔褲。那張漂亮張揚的臉蛋此刻正透著一層可疑的紅暈。
陸沉的酒醒了一半。
他看了看沈婉兒,又猛地扭頭看向屋內的林缺,臉上瞬間浮上一副下流表情。
沈婉兒本來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設,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跑來男生宿舍敲門。
結果門一開,開門的不是林缺而是陸沉。
她下意識探頭往裡看了一眼。
屋子裡,滿地的雞骨頭和易拉罐。
謝臨風舉著半根烤串,江淮嘴裡還叼著鴨脖,齊天遠和秦朗僵在原地。林缺手裡還拿著那罐剛碰完杯的啤酒,正抬頭看著她。
滿屋子大老爺們,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她。
沈婉兒大腦宕機。
空氣,死一般的安靜。
沈婉兒臉上的紅暈一路燒到耳朵根,尷尬得簡直想當場用雷電給自己劈個坑埋了。
「我……」她咽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迎上林缺的目光,「那個,林缺,你出來一下,我有事問你。」
幾個男生的視線在沈婉兒和林缺之間來回橫跳。
「哎喲,今天這酒怎麼這麼上頭。」
陸沉反應最快,打了個誇張的哈欠,扭頭就沖屋內幾人使眼色,「臨風,剛才不是說要去你那兒探討一下修煉心得嗎?走走走。」
「啊?對對對!」謝臨風一拍大腿,「那什麼,缺神你們聊,我們先撤了!」
江淮嘴裡還叼著鴨脖沒反應過來,被齊天遠一把薅住後脖領子往外拖。
秦朗默默收起短刀,跟在後面。
幾個人行雲流水般往門外擠,路過沈婉兒時,陸沉還特別懂事地擠了擠眼。
最後走的是蘇瑾,他順手帶上門,臨關門前大有深意道:「這屋隔音不好,注意點。」
門砰地關上。
走廊里傳來江淮的低聲嘀咕:「不愧是婉兒姐,搞突然襲擊太會了。」
「大半夜查寢,這方面的腦筋,雪姐拍馬都趕不上啊,我看好婉兒姐!」謝臨風附和。
聲音漸行漸遠。
宿舍里只剩下兩個人,空氣瞬間變得微妙起來。
沈婉兒臉紅紅地左右張望了一下,確認門外那幫傢伙真走遠了,趕緊反手把門鎖死。做完這些,她轉過身,看著坐在床邊的林缺。
林缺正無聊地晃著手裡的易拉罐,嘆了口氣:「大半夜的,有事快說,明天還要早起進灰霧帶。」
沈婉兒抿了下紅唇,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,快步走到林缺跟前。
她沒有坐在對面的椅子上,而是直接停在林缺身側,微微傾身,踮起腳尖。
距離一下拉近,她身上帶著點剛洗完澡的沐浴露香味,溫熱的呼吸掃過林缺的耳廓。
沈婉兒壓低了聲音,語氣里藏著快要溢出來的得意。
「林缺,其實我知道,你就是那個名震西海的煉器大師……馬爺。」
說完,她退開半步,雙手往腰間一叉。
高高束起的馬尾在腦後晃蕩了一下,下巴微揚,那張明艷的臉上就差寫著「快誇我聰明」這幾個字了。
她等著看林缺大驚失色的樣子,等著他問「你怎麼猜到的」。
林缺抬起頭,靜靜看著她。
非但沒有半點震驚和慌亂,反而鎮定異常。
他把手裡的易拉罐放回桌上,右掌隨意地翻轉。
嗡——
一團幽藍色的光芒突然在掌心亮起。
藍光如同實質化的粘稠液體,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精神力漣漪,直接映在沈婉兒得意的俏臉上。
雙全手。
林缺語氣很淡,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冷酷:「我想了想,為了保守秘密,還是把你的記憶全刪了比較省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