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點半，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。
林缺靠在沙發上，腿上攤著一本厚厚的《異能者基礎修煉理論》。
這是靈武學府給每個初覺期異能者的標配教材，他早就看完了。
只是此時，他隨手把書扔到一邊，捏了捏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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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套東西對小魚這種特例來說，恐怕沒什麼作用。
廚房傳來動靜。
零號端著一盤熱好的菜走出來。
她在茶几前站定，電子眼滴溜溜轉了一下，看了看緊閉的臥室門。
林缺擺了擺手：「先放桌上。」
零號聽話地把盤子放下，安靜地退回牆角待機。
過了大約十分鐘，六點四十三分。
臥室里終於傳來窸窣聲。
林缺站起身，走過去推開門。
房間裡沒開燈，只借著客廳漏進來的光。
林小魚坐在床上，眼睛半眯著，傻愣愣地打量著四周。
目光掃過書桌、衣櫃、窗簾，最後停在門口的林缺身上。
「啊！」小魚猛地清醒，「我回家了？咱們什麼時候回來的？」
林缺走到床邊坐下：「昨天下午，你一口氣睡了十四個小時。」
「十四個小時？！」
小魚瞪大眼睛，扭頭去看牆上的掛鍾。
看清上面的時間後，她眼神瞬間變了，像是遭遇某種晴天霹靂。
「那我豈不是錯過了晚飯……不對，昨天晚飯沒吃，今天早飯沒吃，連午飯也錯過了？」
林缺正準備開口跟她講講覺醒異能的正事。
小魚的嘴巴突然一扁，眼眶瞬間憋得通紅，豆大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林缺愣住了：「怎麼了哪裡不舒服？」
「若雪姐姐……」小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抹著眼淚嚎，「若雪姐姐專門給我做的便當……我還沒吃上一口就暈過去了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林缺只覺得腦門上的血管一突一突地跳。
這丫頭醒來第一件事，居然是心疼那口飯。
「早知道你這德行。」林缺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，手在身側一划。
身前空氣盪開一層淺淺的空間漣漪，一個保溫盒憑空出現在他手裡。
「在這呢，給你帶回來了，等著，我去廚房給你熱熱。」
小魚的哭聲瞬間戛然而止，眼淚奇蹟般地收了回去，一張小臉立刻陰轉晴，帶著濃濃的鼻音喊了一聲：「真的？哥你太好了！」
五分鐘後，餐桌前。
楚若雪親手做的三文魚飯糰和玉子燒雖然隔了一夜，但加熱後賣相依然精緻。
小魚捧著便當盒，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，吃得滿臉都是幸福感。
「好吃……若雪姐姐做飯真的太好吃了。」小魚邊嚼邊嘟囔，「比哥你做的好吃一百倍……」
林缺坐在她對面，選擇性沒聽見後半句。
他倒了杯溫水推過去，看著小魚吃到一半速度慢下來了，才敲了敲桌面。
「吃得差不多了就聽我說個事。」
小魚含糊地「嗯」了一聲，乖乖放下筷子，拿紙巾擦了擦嘴。
林缺用了兩分鐘，儘量用最直白的話，把覺醒異能這件事給小魚科普了一遍。
他跳過邪神那些沉重的話題，只說她現在已經不是普通人了。
「你現在是個異能者。以後必須學習怎麼控制這股力量，每天都要冥想和修煉。」林缺總結道。
小魚歪著腦袋聽完，抓住了她認為的重點。
「修煉會不會很累？能不能一邊吃零食一邊修煉？」
林缺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指，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。
「想得美，當然不能。」
說著，林缺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玻璃瓶，推到小魚面前。瓶子裡裝著淺藍色的液體，在燈光下泛著晶瑩的光澤。
「不過你可以大口喝這個，精純級灰霧結晶補劑，所有異能者覺醒後的第一步都是喝這個，用來穩固靈性基因。」
小魚狐疑地拿起瓶子湊近看了看。
她擰開蓋子，鼻子湊過去聞了一下，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。
「好臭啊哥。這跟學校化學實驗室里的那股味兒一模一樣！」小魚嫌棄地把瓶子推遠。
「捏著鼻子喝。」林缺一點不妥協。
小魚看林缺態度堅決，只能不情不願地捏住鼻子，仰頭喝了一小口。
三秒過去。
什麼反應都沒有。
林缺皺起眉頭。
正常情況下，初覺期的新手喝下精純級補劑，靈性因子會立刻滲入四肢百骸，甚至能看到體表泛起淡淡的微光。
但小魚除了滿臉便秘的表情，沒有任何變化。
林缺乾脆放出精神力，直接探入小魚體內。
在他的感知里，那些純淨的淺藍色靈性因子確實順著喉嚨進了經脈。
但下一刻，還沒等它們有所動作，小魚體內深處就湧出一股透著死寂氣息的力量。
兩者剛一接觸，那些珍貴的靈性因子就像水珠滴進了燒紅的鐵鍋里，瞬間被蒸發得乾乾淨淨。
邪神力量本能的排斥。
林缺收回精神力，沉默了兩秒。
他又拿出一個瓶子，這次裡面裝的是深藍近乎靛色的液體，極品灰霧結晶補劑。
「再試一次，喝這個。」
小魚看了一眼顏色更深的瓶子，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身子：「還喝？剛才那一瓶咽下去，胃裡有點反酸想吐。」
「最後一次。」林缺的聲音不容置疑。
小魚認命地閉上眼睛，又灌了一口極品補劑。
結果不出所料，一模一樣。
那些提純過的極品靈性因子，對別人是大補，對小魚體內的邪神基因來說，就跟毒藥或者排異物沒區別，全被當場抹除了。
這下，兩瓶市價加起來破百萬的珍貴藥劑，全打了水漂。
小魚砸吧砸吧嘴，吐了吐舌頭：「哥，這東西吃起來就跟嚼粉筆灰一樣，好難吃。」
她想了想，又很認真地補了一句：「完全沒有你昨天在城外廢工廠給我的那顆黑色糖塊好吃。」
林缺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。
她說的是那顆邪神遺物結晶。
也就是說，正常的人類修煉資源對她全無效。
只有沾染邪神氣息的高濃度污染源，才能成為她的養分。
林缺的臉色有些沉了下來。
邪神遺物這種東西，找遍世界都沒有多少。
如果要當成日常口糧給她消耗，整個藍星能去哪弄？
去灰霧教團的老巢里搶？還是去七大禁區里挖？
哪一條路都是去閻王爺面前蹦迪。
小魚察覺到哥哥不說話了，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戳他的手臂。
「哥……是不是我不太正常？」
林缺回過神來，伸手揉亂她的頭髮。
「很正常，只是跟別人不一樣罷了。資源的事不用你操心，我會解決。」
林缺心裡其實已經有盤算了。
藍星上弄不到，大不了從諸天副本里想辦法。
總有些位面存在類似惡魔、詭異這種同根同源的高位能量。
但眼下最棘手的，還不是資源。
而是這丫頭完全沒法控制自己。
如果在人堆里失控，麻煩就大了。
「明天不去學校了。」林缺站起身收走碗筷，「從明天起，我親自教你冥想，先練精神力。」
小魚一聽不用上學，歡呼一聲直接在沙發上打了個滾。
……
第二天，周一上午。
林缺給西海三中的班主任打了個電話，扯了個「身體不適居家觀察」的理由，乾脆利落地請了長假。
靈武學府天辰班的高材生出面，又是家喻戶曉的SSS級異能者，小魚的老師自然沒二話。
早上八點半。
兄妹倆面對面坐在客廳的地毯上。
林缺雙腿盤起，腰背筆直，姿勢挑不出一點毛病。
小魚學著他的樣子往地上一坐，但兩條腿怎麼掰都疊不到一起去，最後只能歪歪扭扭地坐成了一個很不規則的麻花形狀。
零號端著兩杯溫水過來，放在兩人身邊的地板上，又默默退開。
林缺清了清嗓子，開始講解大炎官方統編的基礎冥想法。
「其實很簡單，閉上眼睛，去感覺你腦子裡有一塊空地。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塊空地上，什麼都不要想。不用去管身體有什麼反應，只要專注就行。」林缺說得很通俗。
「聽懂了嗎？」
小魚點點頭：「懂了。」
「好，閉眼試試。」
小魚乖乖閉上眼睛。
可剛沒一會兒，她的左腳大拇指開始不自覺地蠕動。
兩分鐘後，手指開始在膝蓋上畫圈圈。
三分鐘後，小魚的眉毛皺成一團，嘴巴高高撅起。
「哥……」她閉著眼哼唧。
「說。」
「我靜不下來，腦子裡全在想若雪姐姐昨天那份便當的味道。想著想著，學校食堂的紅燒肉也出來了。還有街頭王大爺的烤紅薯，還有上次陸沉哥帶咱們去吃的那頓火鍋……」
小魚一口氣報了七八個菜名。
林缺只覺得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。
他強忍著血壓升高的衝動，試圖換個思路引導。
「那是你太餓了。現在，把腦子裡的東西全清空。跟著我的聲音走。」
「想像一下，你現在站在一片很寬廣的湖面上。沒有風，湖水非常平靜，就像一面大鏡子……」
小魚閉著眼搶答：「湖裡有魚嗎可以撈嗎？」
林缺吸了口氣：「沒有魚。」
「那有沒有荷花？媽以前還給我們做過蓮藕排骨湯，那個湯可好喝了，粉粉的——」
「停。」
三分鐘後。
小魚開始毫無規律地抖腿。
五分鐘後。
「哎喲不行了不行了！」小魚整個人往旁邊一歪，呈大字型趴在地毯上，「哥，我腰酸背痛腿抽筋，腿都麻得沒知覺了！」
林缺看著在地毯上滾來滾去的妹妹，深切體會到那些輔導孩子寫作業的家長是什麼心情。
這丫頭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吃貨，讓她靜坐冥想，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但教團可不會給時間讓她慢慢習慣。
林缺靠在沙發邊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板。
基礎冥想法太枯燥，靠她自己集中注意力根本行不通，必須得用外力強行把她的心神鎖住。
這時候，林缺腦海里閃過一抹靈光。
如果用淨心咒呢？
此法訣最核心的功效就是滌盪神魂、澄澈靈台，斬斷一切雜念。
不需要她去理解什麼高深的道家真意，只要她能學會誦念口訣，配合特殊的韻律，就能起到強制靜心的作用。
「起來。」林缺踢了踢小魚的小腿。
小魚苦著臉爬起來，縮在沙發角落裡。
林缺盯著她，表情嚴肅起來，「接下來，我教你一段口訣。不用管它是什麼意思，你就當背書。我念一句，你跟著念一句，必須一個字都不差地刻進腦子裡。能不能做到？」
看林缺這麼嚴肅，小魚也不敢皮了，趕緊坐直身子。
「能。」
「聽好。」林缺深吸一口氣，聲音變得低沉而空靈。
「太上台星，應變無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