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羊補牢,為時未晚。
林缺直接閉上眼睛,見聞色霸氣全面展開,最大覆蓋十公里範圍。
然後他一點點的縮小範圍。
正往冶金廠趕來的零和沈婉兒,破舊棚戶區里哀嚎的流民、地底深處正在沉睡的變異鼠。
一切生靈的氣息全數映入他的腦海。
幾秒鐘後。
他的感知在三公里外,一棵枯死的白楊樹上停住了。
那是一棵被灰霧腐蝕得只剩主幹的老樹。
在最高的一截枯枝上,蹲著一隻灰褐色的小鳥。
鳥類在灰霧帶不算罕見。
但這隻鳥的狀態很不對勁,它沒有在梳理羽毛,也沒有左顧右盼地警戒天敵。
它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蹲著,歪著小腦袋,兩隻黑豆般的眼睛,死死盯著冶金廠的方向。
就在林缺的見聞色霸氣鎖定它的那一瞬間。
遠在三公里外的那隻灰褐色小鳥,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。
它發出一聲極不自然的沙啞嘶鳴,撲騰著兩隻乾癟的翅膀,像見了鬼一樣,一頭扎進迷霧裡,瘋狂逃竄。
逃得很乾脆,帶著明顯的驚恐。
林缺緩緩睜開眼,眉頭擰在一起。
能夠寄生動物體內的異能者?
就算追上去幹掉那隻鳥恐怕也無濟於事,對方本體很有可能潛伏在數十公里外。
「發現什麼了?」楚若雪察覺到他的異樣,手掌心已經凝聚出冰藍色的寒氣。
「有人在觀測我們,可惜讓對方跑了。」林缺盯著鳥飛走的方向,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轉過頭,看向楚若雪:「你剛才過來的時候,路上沒遇到使徒級別的教團高層?」
楚若雪搖搖頭:「沒有,遇到幾個設伏的高手,最強的一個也就是破限七重,都清理掉了。」
「那就是了。」林缺眯起眼睛,「這人很謹慎,根本沒有親自下場的打算,否則你們贏得不會那麼輕鬆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楚若雪臉色變了,「剛才小魚覺醒的過程,被看到了?」
林缺走過去,彎下腰,用外套把林小魚嚴實地裹了起來,一把抱在懷裡。
「八九不離十。」林缺聲音很沉,「雖然只是一隻被寄生的鳥,但背後的人,絕對目睹了這裡發生的一切。」
楚若雪呼吸一滯。
最壞的情況發生了。
林小魚的秘密泄露了。
而且還根本無法確認,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偷窺者,到底看到了多少。
……
二十公里外。
一座半腐朽的信號塔高聳在迷霧中,鐵架子生滿紅褐色的鐵鏽。
塔頂的小平台上,蹲著一個身形瘦削、面容陰柔的男人。
他身上披著灰霧教團的深灰色長袍,此刻雙手抓著欄杆,整個身子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著。
遊絲,灰霧教團第十一使徒。
儘管他策劃了棄民對夜警的襲擊,最終也沒親自下場。
並非不想,實則不敢。
他那詭異的異能——【絲影寄生】。
能把自己的意識切成幾十個碎片,寄生於小型動物腦子裡。
蟲子、老鼠、飛鳥等。
只要是被他寄生的東西,全都會變成他忠實的眼線。本體只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一趴,就能將整片區域的動靜盡收眼底。
用來跟蹤、盯梢、刺探情報,簡直是神技。
但代價就是戰力低微。
就在剛剛,那隻落在白楊樹上的小鳥,差點被林缺發現。遊絲嚇得趕緊切斷連接,不惜捨棄那部分精神意識。
雖然這會讓他元氣大傷,但已經夠了。
他全都看到了。
遊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眼睛瞪得像銅鈴,裡面布滿了猩紅的血絲。
他的腦海里,還在回放著幾分鐘前,那隻鳥眼看到的一幕。
那個長著雙馬尾的小女孩。
她竟然能生生把那塊蘊含著「湮滅之主」氣息的晶石給咽了下去。
然後就是那恐怖的邪神力量爆發。
方圓百米之內,地面、建築、哪怕是空氣里的灰塵,徹底地歸於虛無。
遊絲手下最靠近冶金廠的三隻飛鳥寄生體,在那個瞬間,就那麼憑空蒸發。
那一刻,遊絲躲在信號塔上,差點懷疑人生。
他見過無數信徒為了獲得一丁點邪神的力量,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怪物。
見過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主教,面對聖物時也只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。
在教義里,邪神的力量是狂暴的,是污染的,是需要信徒用理智和血肉去獻祭的。
但今天,他的世界觀被徹底擊碎了。
那個女孩……
「邪神力量的容器?不……」遊絲乾裂的嘴唇上下碰動,十分虛弱,「容器是死的,只能被動承受聖物的力量。可她……」
遊絲猛地咬住自己的大拇指,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。
「她把主的力量消化了……她直接掌控了那種法則……」
這種存在,在教團那古老得快要發霉的典籍里,只有一個稱呼。
「聖女。」
遊絲顫抖著站了起來。
由於蹲得太久,他腿一軟,險些從百米高的塔頂栽下去。
但他一把摳住了生鏽的欄杆,咧開嘴,無聲地狂笑起來。
「她是神的化身,是被湮滅之主親手選中的無瑕聖女!」
狂熱的信仰像一團火,把遊絲本就不多的理智吞噬。
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。
虛空王座很強?那又怎樣。
只要能把聖女迎回教團。
只要能讓這位活著的「神跡」坐在教團的王座上。
整個藍星,終將籠罩在偉大的灰霧之下!
「我得立刻上報。」遊絲在狹窄的塔頂來回踱步,嘴裡念念有詞,「對,立刻通知司徒淵主教大人。不,得直接通知教主!」
他猛地停下腳步,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。
「這個情報……這個天大的功勞,足以讓我晉升副主教,甚至成為下一任主教!」
遊絲從長袍深處掏出一個黑色通訊儀,似乎用某種怪物的頭骨打磨而成,散發著陰冷的氣息。
……
冶金廠這邊。
「先回去。」
林缺轉頭對楚若雪說道。
楚若雪點頭。
「如果教團真的盯上了小魚,光靠我們在明面上防守太被動了。」
楚若雪快速分析著局勢。
「我們需要摸清他們在西海到底還藏了多少人。」
林缺抱著妹妹往廠區外走,眼神冰冷。
「哼,這幫邪神走狗,來一個殺一個,來一雙殺一雙。」
十年前他沒能留住母親。
今天誰要是敢打林小魚的主意,他就讓誰知道,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懼。
哪怕把天捅破,他也在所不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