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林缺心裡有底。
母親失蹤前，那些灰袍人提過「異端血脈」。
這足以證明小魚的特殊性絕對是先天的。
但楚若雪對邪神遺物的了解比自己更多，或許能給出什麼情報。
楚若雪的表情微微變了。
她抿緊嘴唇，眼神掙扎了一下，似乎在做某種艱難的取捨。
片刻後，她抬起頭，那雙清冷的瞳孔里透出一抹凝重。
「林缺，我問你一件事。」
「小魚之前吸收的第一塊碎片，就是從災厄巨手上掉落的那塊。你還記得夜警追查的結果里，它最初是從哪裡出來的嗎？」
林缺想了想：「檔案里寫的是黑市流出，中間過了好幾手，源頭被切斷了，查不到明確的最初出土地點。」
「其實我知道源頭。」楚若雪語氣篤定，私下裡顯然做了許多調查。
林缺眉頭一挑。
「那塊碎片最初的出土地點，是百慕達群島外圍的海域。一支民間的探索隊，在禁區邊緣的淺層區域，發現了一處被淹沒的遠古祭壇。那塊碎片，就是從祭壇的底座上撬下來的。」
「探索隊一共二十人，只活著回來了兩個。剩下的十八個人，全在返程的船上精神崩潰，互相廝殺死了。」
楚若雪緊接著說道：「碎片後來被人截獲，幾經輾轉，最後落到了灰霧教團的手裡。成了司徒淵和韓青在西海發動獸潮的底牌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，直視林缺的眼睛：「而我今天交給你的這枚不規則晶石……」
「難道，也是百慕達？」林缺眼神一凝。
楚若雪點了點頭：「早年間，楚家商會通過一條非常隱秘的海外渠道收來的。來歷一模一樣，同樣產自那片海域。」
其實這是她撒了謊。
這塊晶石，是她前世在末日戰場上，從一位死去的戰友身上找到的，她帶著它一起重生了回來。
但產地，確實毫無疑問是百慕達。
「兩塊碎片，全都來自同一個禁區？」林缺摸了摸下巴。
「對。百慕達·維度裂隙。人類公認的七大邪神禁區之一。」
楚若雪的臉色越來越沉，「而且，不僅是產地相同。我還記得，韓青被我們逼入絕境，獻祭自己之前，他狂熱地喊了一句話。那次的戰鬥記錄你應該看過吧，記得對方喊的是什麼嗎？」
林缺稍作回憶，答道：「好像是某個名諱。他喊的是……偉大的什麼之主？」
「『湮滅之主』。」楚若雪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。
四周的風似乎都因為這個名字變得陰冷了幾分。
楚若雪抱起雙臂，玉指輕點下頜：「百慕達禁區的官方代號是『維度裂隙』。但在高階異能者，尤其是研究遠古神話的圈子裡，它還有一個更古老的名字——『湮滅之地』。」
氣氛安靜了兩秒。
林缺低頭看向腳邊的妹妹。
小魚睡得很香，肉乎乎的小臉上還帶著笑意。
可此刻，這張天真無邪的臉，在兩人眼中卻罩上一層深不見底的迷霧。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林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，但明顯變得有些沉悶，「小魚的異能，跟那位沉睡在百慕達的邪神有關？」
「只能這麼推測。兩塊碎片都來自同一個禁區，極大概率是同一位邪神的遺物。而小魚不僅能吞噬它們，轉化它們，且完全不產生排異。覺醒後展現出的能力，恰好就是『抹除一切』。」
楚若雪深吸一口氣，「這是『湮滅』的具象化。」
但緊接著，她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更加不可思議。
她重新蹲下身，伸出手指，輕輕撥開小魚額前亂糟糟的碎發。
「可是林缺，有一點根本解釋不通。」
楚若雪抬起頭，眼神灼灼地盯著他：「正常人接觸邪神遺物，哪怕是靈海期強者，也會被污染、侵蝕，最終理智歸零變成畸變怪物。就算有人僥倖融合，大多也成為了邪神意志的臨時容器。」
「可小魚不但沒有被污染，甚至……」楚若雪咽了口唾沫，回想起剛才晶石顫抖的樣子，「反而是邪神遺物在恐懼她！」
她看著林缺，眼底翻湧著巨大的震撼。
「林缺，小魚她……絕對不是偶然被邪神選中的容器。」
「她，到底是什麼？」
林缺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圓形巨坑，最後，慢慢落回妹妹安詳的睡臉上。
風吹過廢棄的冶金廠，帶著點深秋的涼意。
一個他最不願意面對，卻又無比符合邏輯的結論，在腦子裡一點點成型。
「我也不知道，但這丫頭跟邪神之間的關聯……」
林缺像是在自言自語，又像是說給楚若雪聽，「恐怕比灰霧教團那幫自稱信徒的瘋子，還要親近得多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。」
楚若雪站在一旁，沒吭聲，但臉色已經難看起來。
她太清楚教團是什麼德行了。
林缺抬起頭，眼神中露出刺骨冷意。
「教團為了降下邪神虛影，能搞出十萬獸潮攻城。」
「要是讓他們知道，世界上存在能把邪神遺物當糖豆吃，還能完美掌控邪神力量的人……」
他話沒說完。
楚若雪表情嚴肅，接著道：「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，出動一切力量，也要把小魚搶走。在他們眼裡，這比任何邪神遺蹟、任何遺物碎片都要珍貴百倍。」
林缺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。
十幾分鐘前。
就在小魚吞噬晶體，能量快要失控爆發的那一瞬間。
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妹妹身上，但他敏銳的感知，曾在極遠處捕捉到過一絲異常。
那是一種非常微弱，卻帶著明顯灰霧污染特徵的精神波動。
當時情況太緊急，他沒空去管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極有可能附近有教團的成員活動，而且等級還不低。
「該死，我太盲信自己的力量了，為什麼沒有在小魚覺醒前，嘗試排除隱患。」
林缺眉頭深深皺起，他很少犯這種錯誤，可這一次就是致命。
自己的能力暴露還只是小事，若是小魚的特殊體質暴露，就得面臨教團無休無止的騷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