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足爬蟲撲到沈婉兒面前,距離不到兩米。
鋒利的節肢猛地彈起,外翻的口器高速旋轉著,沈婉兒甚至能聞到那口器里噴出的腐爛臭味。
下一個瞬間,這東西就會撕爛她的臉。
砰!
一聲沉悶的槍響。
暗金色的彈丸從右側橫切過來,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多足爬蟲的腦袋。
像是一隻熟透的西瓜被一腳踩爆。
灰白色的腦漿和碎肉轟然炸開,濺了沈婉兒滿臉、滿身都是。
爬蟲那殘破的軀體抽搐著砸在沈婉兒腳邊,六條節肢在爛泥里無意義地刨動了幾下,徹底僵死過去。
沈婉兒木訥地轉過頭。
零號單手端著碩大的左輪槍,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。
她眼眶裡那枚幽藍色的電子眼快速轉動了一圈,滴的一聲,完成掃描。
確認目標失去生命體徵。
零號沒有任何停留,更沒有去看沈婉兒臉上的表情,機械地轉動槍口,開始掃描下一個潛在威脅。
沒有猶豫,沒有憐憫,沒有狗屁的道德判斷。
它是一台執行指令的機器,指令是「消滅一切敵對武裝」,畸變體在它的邏輯庫里,就是最純粹的敵人。
沈婉兒僵在原地。
臉上的污血往下滴答,她沒去擦。
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,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發著抖。
這輩子沒這麼憤怒過,簡直要燒穿理智!
這該死的世道,這幫草菅人命,把活人當炸彈的畜生!
她慢慢轉過身。
疤臉男此刻嚇得連手裡的遙控器都扔了,正貓著腰,撅著屁股準備偷偷溜走。
「站住。」
疤臉男跑出不到十步,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毛。
他猛地一回頭,看見沈婉兒正朝他走來。
沈婉兒身上還流著血,右腿因為之前的毒素還在輕微打顫,但她腳下踩過的碎石,全被雷電炸得粉碎。
當疤臉男對上那雙充滿藍色雷光的眼睛時,他的膀胱徹底失去控制,一股溫熱順著大腿根就流了下來。
「別、別過來!」疤臉男嚇得一屁股癱在地上,雙手在泥地里拼命往後扒拉,「不關我的事!我只是聽命行事!是使徒大人讓我這麼幹的,你殺了我教團不會放過——」
話音未落。
沈婉兒體表殘存的狂暴雷電轟然炸開。
迅雷形態的極速爆發下,十幾米的距離近在咫尺。
她裹挾著耀眼藍光的右拳,照著疤臉男的胸口狠狠砸了下去。
砰的一聲悶響!
雷電灌入軀體,疤臉男像個破布麻袋一樣飛了出去,一連撞塌了三堵搖搖欲墜的磚牆。
等他落地的時候,整個胸腔已經完全塌陷下去,形成一個焦黑的血坑。
肋骨盡數折斷,心臟停止跳動。
死得透透的。
沈婉兒保持著出拳的姿勢,站在廢墟里。
指節還在止不住地痙攣。雷光一絲一絲地從她身上剝離消散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沾滿焦黑血肉的手背。
這是她第一次殺人。
哪怕這個人是個千刀萬剮都不解恨的人渣,但這雙終日拿筆、拿書、在學府里切磋對練的手,終究是剝奪了一條同類的命。
沒有後悔。
只是覺得,過去的自己太過於天真,在殘酷的現實面前,那些堅持真的一文不值。
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楚若雪走上前,沒有說話。
不止對於沈婉兒,對於天辰班的每一個人,她都是像看後輩一樣的心態。
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,而且越早越好,只有認清現實,才能讓他們活得更久。
她脫下自己那件帶著淡淡寒意的外套,默默地披在沈婉兒微微顫抖的肩膀上。
沈婉兒沒有拒絕,只是伸手緊緊拽住領口。
兩個女孩站在一地死屍中間,沉默了一陣。
就在這時,遠方突然生出變故!
廢棄冶金廠的方向,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一股排山倒海的靈力波動!
根本無法用境界去衡量那股力量。
那氣息深邃冰冷,像是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深淵裡睜開了眼睛,又像是整片灰暗的天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。
緊接著,恐怖的景象發生了。
四周的灰霧,原本是漫無目的地遊蕩著,此刻卻像是受到致命的牽引。方圓數公里內的灰霧,以不可思議的速度,朝著冶金廠的方向狂涌而去。
地上的泥水開始倒流,枯樹枝被連根拔起。
最詭異的是,剛才那個被楚若雪劈成兩半的觸手畸變體殘骸。
它原本已經停止了蠕動,此刻竟然像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,在地上彈跳了兩下,然後直直地朝著冶金廠的方向飛滾過去!
楚若雪猛地轉頭,冰藍色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。
「這氣息……」
楚若雪死死盯著被灰霧徹底包裹的冶金廠輪廓,聲音罕見地顫抖,「是小魚!」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片廢墟里,現在只有林缺和林小魚兩個人。
半個小時前,林小魚吞噬那顆邪神遺物結晶時,周圍的灰霧就是這樣被吸走的。
只是此刻的規模,比剛才放大了成百上千倍!
竟然連畸變者的屍體都被強行吸過去了。
小魚到底怎麼了?
林缺還在那邊,他沒有採取什麼措施……難道?
楚若雪不敢想下去了,前世的執念和今生的牽絆瞬間衝上大腦。
「零!速回冶金廠!」
她丟下這句話,背後的冰晶羽翼在一瞬間猛烈展開,連招呼都來不及跟沈婉兒打,直接化作一道白色流星,迎著那股狂暴的吸力,不顧一切地朝著冶金廠飛去。
沈婉兒站在滿地狼藉中,腦子嗡嗡作響。
看著楚若雪化作銀光消失在天際,遠處某個方向,灰霧狂涌,近乎形成漩渦,像是一張要吞噬一切的巨口。
那股排山倒海的氣息波動,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。
她不明所以,只知道這事絕對跟林缺和他妹妹有關。
「老張!這裡交給你,收攏平民,等待支援!」
沈婉兒抹了一把臉上污血,轉頭來到零號面前,一把拉住正要發動引擎的她。
「也帶我過去!」
零號幽藍色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,似乎在進行某種邏輯判定,最後沒有拒絕。
待沈婉兒跨上后座,她猛地一擰油門。
轟——!
惡魔機車宛如一頭黑色凶獸,在泥地里犁出兩條深溝,彈射起步,直奔冶金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