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，你……」
話還沒說出口，一陣詭異的笑聲突然在廢墟間迴蕩起來。
「嘿……嘿嘿嘿……哈哈哈哈！」
那種癲狂、沙啞、完全不像活人能發出來的笑聲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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疤臉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一堆廢鐵皮後面鑽了出來。
他臉上的橫肉瘋狂抖動，嘴巴咧出一個誇張到極點的弧度，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
他的左手裡，高高舉著一個灰色的方形控制器。
大小比巴掌稍微大一點，表面鑲嵌著三個指示燈，兩紅一綠，此刻正急促地閃爍著。
楚若雪手裡的冰劍猛地握緊，清冷的眸子裡閃過警覺，有一絲不好的預感。
難道說……
「糟了！忘記還有這傢伙！」沈婉兒的腦子也跟著嗡了一聲。
她猛地轉過頭，視線掃向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流民。
牆根下那個抱著嬰兒、剛才還瑟瑟發抖的年輕女人。
蹲在碎石堆旁，手裡還捏著沒吃完的能量棒、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小女孩。
還有幾個之前一直躲在最後面、完全沒有參與襲擊的老實男人。
「你們以為……真的贏了？」疤臉男肆無忌憚地嚎叫著。
大拇指毫不猶豫地按下遙控器上最顯眼的紅色按鈕。
「這些人，陪我們一起下地獄吧！」
一道肉眼無法看見，但高階異能者能清晰感知到的灰色精神波動，瞬間席捲整個棚戶區。
下一秒，地獄降臨了。
最先發出慘叫的，是那幾個躲在後方的乾瘦男人，他們身上發生了可怕的畸變。
骨頭和內臟被擠壓變形的聲音傳出。
牆根下那個抱著嬰兒的女人，猛地弓起後背，像是一隻大蝦。
她原本蠟黃的皮膚下，一根根粗大的血管如同活物般鼓了起來，裡面流淌的早就不是鮮血，而是黑紅色的濃稠粘液。
脊椎骨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，仿佛有什麼怪物要從她體內破繭而出。
懷裡的嬰兒哇哇大哭。
那幾個男人的嘴臉完全撕裂，長出密集的獠牙，四肢變得粗壯而扭曲，直接變成體型龐大的畸變體。
看到這一幕，楚若雪、沈婉兒哪還不明白。
這些平民體內早就被植入了污染核心。
教團從一開始，就把他們當成了定時炸彈！
誘餌、示弱、憐憫。
這些統統都是教團專門針對他們這些涉世未深、心腸柔軟的年輕夜警準備的陷阱。
「跑！都快跑！」老張聲嘶力竭地喊道。
那個吃了沈婉兒能量棒的小女孩，手裡的餅乾掉在地上。
她抬起頭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，瞬間被一片毫無生機的灰白覆蓋。
四肢以反人類的角度向後折斷、伸長，手指分裂成鋒利的節肢。
後背高高隆起一根滿是骨刺的凸包，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。
那個還在變異的年輕女人，做了一個讓沈婉兒終生難忘的動作。
她那雙已經長出利爪、灰黑斑駁的手，用盡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。
抓著懷裡的襁褓，拼盡全力，朝著沈婉兒的方向狠狠拋了出去。
那是一個母親，這輩子能做出的最後本能。
沈婉兒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，下意識往前一撲，穩穩接住飛過來的嬰兒。
轉手交給背後的老張。
再一回頭。
那女人的頭顱已經徹底開裂，變成了一頭長著三隻複眼的噁心怪物。
三具成年的畸變體，加上一頭小號的節肢怪物。
那頭由小女孩變異成的怪物，死死盯著沈婉兒，嘴角流淌著渾濁的黏液，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嘯。
沈婉兒目光呆愣住，陷入恍惚。
五具低階畸變體在短短數秒內徹底完成了異化。
空氣里瀰漫著腥臭的血漿味。
那個年輕女人變成一團灰黑色的肉塊，背部裂開，長出六條不規則的長條狀觸手。
肉塊頂端撕裂出一張沒有五官、只有倒刺的深淵大嘴，發出一聲尖銳的悲鳴。
另外三個男性畸變體形態也千奇百怪。
一個全身骨刺外翻，像個刺蝟；一個身體猛地脹成兩米高的肉球，表皮流著膿水；還有一個四肢著地，趴在那像只畸變了的鬣狗。
怪物沒有挑選目標的概念，它們一成型，直接撲向周圍所有的活物。
「散開！」
楚若雪冷喝一聲，她不像沈婉兒那般容易被情緒左右。
背後冰翼一振，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流光。
冰藍色長劍帶起一陣暴雪般的極寒，一劍將那個長滿觸手的肉塊從中劈成兩截。
她腳尖點地，身形根本不停留，直奔那頭骨刺畸變體而去。
砰砰砰！
幽藍色的電子眼鎖定目標，零號手裡的無聲風暴連開三槍。
大口徑子彈精準穿透肉球畸變體的核心。
肉球炸出一大灘惡臭的體液，軟趴趴地倒了下去。
剩下的那隻畸變犬被子彈擦傷了後腿，吃痛之下猛地扭頭，盯上不遠處幾個躲在斷牆後面瑟瑟發抖的流民，張開血盆大口就撲了過去。
零號面無表情地一擰油門。
黑色的重騎兵發出一聲狂野的咆哮，龐大的車身橫向漂移攔截。
車頭的鏈鋸瘋狂轉動，迎面撞上畸變犬，直接將其從肚子中間絞成了兩段。
腥血濺在機車的金屬外殼上，竟然緩緩被吸收進去，這個細節沒人發現。
可是，那個小女孩呢？
沈婉兒站在原地，視野里只剩下那頭灰白色的多足爬蟲。
小女孩已經徹底沒個人樣了。
體型比剛才大了三倍不止，六條粗壯的節肢在泥水裡快速交替爬行。
嘴巴完全外翻，變成了一個布滿層層疊疊齒環的口器。
它直衝沈婉兒撲來。
嘴裡發出的聲音根本不是野獸的吼叫，而像是介於尖叫和哭泣之間。
沈婉兒的手舉到半空。
藍色雷電在她的指尖跳躍，一條手臂粗的雷蛇已經凝結完畢，只要她手腕往下一壓，這頭低階畸變體就會被炸成焦炭。
可她的手，就是停在半空，壓不下去。
十分鐘前，這孩子蹲在泥水裡啃干樹皮。
五分鐘前，這孩子接過自己遞過去的能量棒，怯生生地抬起頭。
她那會兒眼睛裡的躲閃和害怕，沈婉兒現在全懂了。
這孩子早就知道是陷阱，她知道吃完之後自己也會死，可她實在太餓了，連一塊餅乾的誘惑都拒絕不了。
「婉兒，動手！」
十幾米外，楚若雪剛把冰劍從骨刺畸變體的腦袋裡抽出來，回頭看到這一幕，急得大吼。
老張捂著傷臂，眼睛通紅地嚎著：「沈小姐！那已經不是人了！快劈死它！」
沈婉兒聽得見。
她當然清楚這種程度的畸變是不可逆的。
多留它一秒，周圍的戰友就多一分危險。
但是，手腕好重。
真的揮不動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