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缺拍了拍小魚的腦袋，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「小魚，想幫人可以，但你伸出去的手，很可能會導致他人更大的苦難，到那時別提救人了，不被人記恨就算好的。」
林小魚吸了吸鼻子，伸手抹掉眼淚，點了下頭。
她很聰明，知道哥哥說這番話的良苦用心，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行為並不理智。
只是有了這次經歷，平時天真燦爛的大眼睛裡，多了一抹從未有過的認真。
楚若雪握著方向盤，眼角餘光掃過後視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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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突然發現，自己好像又重新認識了林缺一次。
這人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、什麼都不放在心上，甚至有些怕麻煩。
但在大是大非面前，他的心智比任何人都要成熟，也比任何人都要冷酷清醒。
以一個十八歲的少年來說，這有些太誇張了。
她差點以為對方也是重生者了。
貨車繼續深入，很快甩掉了所有流民。
幾分鐘後，一座徹底廢棄的冶金廠出現在灰霧中。
三面高聳的紅磚高爐廢墟，剛好把這裡圍成一個隱蔽的天井，另一面直通荒域。
「到了。」
楚若雪把車熄火，利索地拔下車鑰匙。
林缺推門下車，踩在地上厚厚的積灰上。
腳邊還有一截乾枯的灰白色骨骼，不知是什麼污染種留下的。
風一吹，周圍那些高達十餘米的紅磚高爐廢墟發出嗚嗚的怪響。
「呼……地方選得不錯。」
林缺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灰霧。
「準備測試吧。」
他手腕一翻，一沓畫著硃砂紋路的黃紙符籙出現在掌心。
通天籙不需要畫符，但實物也有其作用。
林缺走到左側的高爐出口，手指夾起三張五雷符，指尖溢出一點金色先天一炁。
「啪」的一下。
符籙貼在生鏽的鐵門上，首尾相連，形成一個小型的雷法陣眼。
接著是兩張困仙符，貼在暗處的磚縫裡。
三面高爐的出入口，他全溜達了一遍，布下第一道防線。
只要不是自己人，踩進去的瞬間就會被雷劈個外焦里嫩，想跑還會被封住經脈。
弄完符陣，林缺又從包里掏出三個黑色圓盤。
這是楚家軍工部門特供的小型淨化裝置。
分三個犄角放好，按下啟動鍵。
嗡——
一聲輕微的低頻震動後，一圈淡藍色的光暈擴散開來，將半徑三十米內的灰霧強行往外推開。
空氣瞬間清新了不少，達到了城區的安全標準。
楚若雪也沒閒著。
她走到外圍，雙手微微虛張，白皙的掌心溢出絲絲縷縷的寒氣。
百米內的廢墟陰影、碎石堆縫隙里，悄無聲息地凝結出十二道薄如蟬翼的冰晶。
這是被動觸髮式陷阱。
肉眼根本看不見，活物一旦碰上，不僅會被凍住雙腿，她還能第一時間感知到。
布完這一切，楚若雪走回中心空地，沖林缺點了下頭。
林小魚原本還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，試圖從廢墟里翻出點什麼好玩的鐵片。
但看著自家哥哥那副如臨大敵的架勢，再看看平時冷若冰霜的若雪姐姐也是一臉嚴肅。
小丫頭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她老老實實站到空地中間，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，小聲問：「哥，你們搞得這麼嚇人……我們不是來野餐的嗎？」
人形傀儡零號無聲地邁出一步，擋在小魚側前方。
那雙幽藍色的電子眼裡數據跳動，已經進入了最高警戒模式。
林缺走回妹妹身邊，伸手揉了一把她腦袋上的呆毛。
「瞎想什麼。」林缺語氣很輕鬆，「有哥在，稍微做個小小的測試，然後我們就開始野餐。」
「嗯……那好吧。」林小魚撇了撇嘴，但臉上的緊張確實褪下去不少。
楚若雪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，眼神不自覺有些恍惚。
她腦海里閃過前世那個獨自殺穿灰霧、渾身是血也不肯倒下的背影。
那個男人印象里從來都是一個人，把所有傷痛咽進肚子裡。
而現在。
他有了個妹妹，會笑，會騙人，甚至為了保護這個小丫頭，把自己逼成全職爸爸一樣的存在·。
這到底是命運的饋贈，還是更大災難的開端？
「開始吧。」林缺收起玩笑的心思。
他退後半步，從虛空儲物空間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匣子。
匣子剛一拿出來，周圍的空氣仿佛降至冰點。
黑漆漆的表面刻滿了封印符文，就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蟲子，隱隱散發著讓人心悸的脈動。
林小魚盯著那個匣子，突然歪了歪腦袋，鼻尖動了兩下。
林缺將匣子放在地上的乾淨石板上，沖楚若雪抬了抬下巴。
楚若雪深吸一口氣，半蹲下身。
她雙手貼上匣子表面，一股極寒的靈力順著掌心滲入那些封印紋路。
這東西是她前世帶來的，用了只有她才會的封印手法。
隨著寒氣注入，表面的紋路一層層暗淡下去，最後碎裂成光斑消散。
每解開一層，匣子裡的脈動就劇烈一分。
楚若雪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這跟體力無關，純粹是精神層面的壓迫。
她現在只有破限期的修為，近距離接觸這種高濃度的污染源，理智值在飛速下降。
咔噠。
最後一道封印崩碎，匣子的鎖扣自動彈開。
轟！
一股充滿扭曲與瘋狂的精神壓力，瞬間從縫隙里噴涌而出。
周圍剛剛被淨化裝置清理出的安全區，竟然被這股氣息強行充溢，連淨化裝置都無法應對。
楚若雪臉色一白，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。
她急忙調動本源力量，強行穩住心神。
匣子內部，安靜地躺著一塊拇指大小的不規則晶體。
暗紫色的光澤在表面流轉，仔細看去，晶體內部仿佛有某種活著的粘液在瘋狂蠕動。
它感知到了活人的氣息。
晶體開始劇烈震顫，發出一陣低頻嗡鳴，就像是一頭餓了半個月的野獸在籠子裡嘶吼。
林缺右手隨意一抬。
金光咒瞬間發動。
一層厚重的金色炁流順著他的腳底盤旋而上，將他和林小魚牢牢罩在其中。
那股張狂的邪神氣息撞在金光屏障上，發出「嗤嗤」的聲響，就像是滾水潑在雪地上，瞬間被淨化得一乾二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