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架無人潛航器依次離開深淵級，沿著海底瀑布向裂谷深處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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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號機沖在最前面。
二號機貼著右側岩壁，三號機負責左側，四號機留在後方充當通訊中繼。
越往下，水流越急。
被卷進裂谷的沉積物遮住大部分探照燈，畫面中只能看見大片泥沙不斷向下墜落。
四架潛航器只能依靠聲吶保持距離，一邊修正姿態，一邊順著水流方向繼續追蹤。
下潛一千米，沒有發現底部。
兩千米，裂谷仍在向下延伸。
深淵級停在上方沒有冒險跟進，只把四架潛航器傳回的數據拼成一條狹長的立體航道。
這道海底瀑布沒有在中途消失。
它正帶著大量低溫海水與沉積物，持續流向藍星更深處。
追蹤到第三十七分鐘時，二號機的熱源雷達突然跳出一個紅點。
謝蓋爾指著雷達說道：「這裡的高溫是什麼來的？深海萬米，居然有高溫的東西？」
主屏幕上，一處紅色信號正在裂谷右側不斷閃爍。
周圍海水只有三攝氏度。
那個點的溫度卻超過四百攝氏度。
更奇怪的是，紅色信號只維持了幾秒，很快又重新降到與海水接近的溫度。
如果不是深淵級同時使用了三套熱源探測設備，所有人都會以為剛才只是一次誤報。
顧海舟讓潛航器暫時放慢速度。
「二號機靠近高溫點。」
「四號機記錄周圍水流變化。」
「一號、三號繼續沿兩側向下搜索，不要進入海底瀑布中心。」
四架無人潛航器分開行動。
二號機頂著不斷下沉的水流，慢慢靠近裂谷右側。
探照燈掃過岩壁，大片黑色玄武岩中出現了一些暗紅色亮點。
這些東西大小不一。
小的只有指甲蓋那麼大，大的接近半米，全都嵌在岩石內部。
它們沒有持續發光。
只有水流捲起石塊，撞到其中一塊暗紅色結晶時，裂縫裡才會短暫亮起一條紅線。
溫度警報再次出現。
【局部溫度：四百二十七攝氏度。】
【高溫範圍：距離結晶破損位置三點七厘米。】
【四厘米以外水溫恢復正常。】
謝蓋爾看著畫面。
「裡面幾百度，外面的海水卻還是冷的？」
聯合地質組的人已經全部圍到數據台前。
一名材料專家把結晶表面放大了上百倍。
暗紅色晶體外面包裹著一層極薄的灰黑色物質。
那層東西不像普通岩殼，更像天然生長出來的礦石膜。
厚度不到一毫米，內部卻沒有完整晶格。
所有排列都在不斷彎折、閉合，把暗紅色結晶嚴密包在裡面。
「高溫不是突然出現的。」
材料專家指著那條被撞開的細縫。
「它一直在結晶內部。」
「外面的礦膜隔絕了熱量，只有膜層破損以後，探測器才能收到短暫信號。」
「這層膜的隔熱能力有多強？」顧海舟問道。
「現在算不出來。」
「但能讓幾百攝氏度的晶體泡在三攝氏度海水裡，周圍連一點溫差都沒有，至少比我們現有的隔熱材料高出幾個等級。」
謝蓋爾直接問道：「能不能帶一塊回來？」
「不能從岩壁上挖。」
材料專家馬上否定。
「切割必然破壞礦膜。」
「幾百度的熱量會沿切口釋放。潛航器扛得住，附近樣本不一定還能保住。」
顧海舟讓二號機停止靠近。
「沿岩壁找自然脫落的完整結晶。」
「先掃描礦膜，存在裂紋的一塊都不要碰。」
二號機貼著裂谷邊緣緩慢移動。
十幾分鐘後，機械臂在一處岩石凹槽里找到三塊脫落礦石。
前兩塊表面都有破損。
其中一塊內部熱量已經釋放大半，只剩七十多攝氏度。
第三塊只有拳頭大小，外層灰黑色礦膜卻完整閉合。
潛航器沒有直接抓取。
陶瓷夾具先從兩側合攏，確認表面能夠承受輕微壓力，才把它送進獨立樣本盒。
盒內沒有使用金屬固定器，只鋪著柔性月脈合金網與耐高溫陶瓷。
整個回收過程中，外部溫度始終沒有超過四攝氏度。
樣本進入深淵級以後，二號材料實驗室立即封閉。
普通研究人員只能通過遠程畫面觀察。
工作人員先用晶格振動掃描儀檢查內部，第一組數據出來以後，實驗室里便沒了說話聲。
礦石外部溫度三點八攝氏度。
灰黑色礦膜下方兩毫米，溫度開始快速上升。
結晶中心溫度達到六百三十二攝氏度。
它沒有燃燒，也沒有發生化學反應。
高溫以一種穩定狀態被鎖在晶格內部，外層礦膜則讓這些熱量幾乎無法進入海水。
「封存了多久？」謝蓋爾問道。
地質組開始對礦石表面附著物和發現位置的岩層進行比對。
裂谷岩壁的形成時間很早，但這批暗紅色結晶並沒有那麼古老。
它們集中出現在同一條沉積帶中。
那條沉積帶形成於上一個冰河世紀。
當時藍星地表溫度大幅下降，深海水體的溫度、鹽度和壓力都與現在不同。
藍星自轉帶動地殼和更深層物質長期運動，裂谷區域承受著持續不斷的剪切與磁場變化。
大量含鐵、鎳和未知高密度元素的物質在高壓下重新排列，把地層運動產生的一部分熱能鎖進晶格，逐漸形成暗紅色結晶。
冰河世紀的低溫深海環境，又讓結晶表面凝出那層特殊礦膜。
熱量從那一刻開始被封存在裡面。
直到今天，依舊沒有散盡。
材料專家將初步推測發回黑州。
報告沒有把它寫成憑空產生能源的東西。
它更像藍星自轉、地層運動與特殊深海環境共同製造出來的天然儲熱礦物。
只是人類以前從未進入過這條裂谷，更沒有材料能夠在深海中發現礦膜下面的真實溫度。
葉楓很快接入深淵級通訊。
他看完檢測報告，又看了一眼那塊躺在陶瓷台上的暗紅色結晶。
「能夠鎖住幾百度的高溫。」
「還是藍星自己轉出來的東西。」
「先叫火力礦石吧。」
紅後完成內部編號。
【新材料暫定名稱：火力礦石。】
【危險等級：未確認。】
【禁止切割、鑽孔與直接撞擊。】
聯合科研組的人也收到了第一份公開數據。
這一次沒有人再爭論歸屬。
火力礦石是在聯合任務中發現，相關坐標、基礎成分和安全警告全部進入聯合檔案。
原始樣本按照協議由保護傘優先研究。
等確認安全以後，各參與方可以按照貢獻領取後續樣本。
葉楓沒有因為上一座遺蹟屬於保護傘，就把這次的新發現也鎖進獨立資料庫。
亨利看到報告以後，第一時間申請了一塊樣本。
他想知道這種礦膜能不能用於能量武器散熱控制，也想確認結晶內部的熱量能否穩定釋放。
馬庫斯同樣提交申請。
無光植物需要熱源。
如果一塊火力礦石能夠在不消耗艦體能源的情況下維持培養艙溫度，未來的深海農場便不需要一直連接核聚變核心。
兩份申請暫時都沒有通過。
裂谷里只有一塊完整樣本，誰也不知道破壞礦膜以後會發生什麼。
顧海舟把任務重新交給無人潛航器。
「繼續向下。」
「找完整礦石，記錄礦脈範圍。」
一號機和三號機沿著海底瀑布兩側繼續下降。
六千米探測距離依舊沒有發現裂谷底部。
可隨著潛航器進入更深區域，熱源探測圖上的紅點開始迅速增加。
最初只有幾處。
隨後是幾十處。
幾分鐘後，整面裂谷岩壁都在掃描圖上顯出密集的暗紅色輪廓。
那些火力礦石不是零散分布。
它們沿著上一個冰河世紀留下的沉積帶，一層壓著一層，一直延伸到聲吶無法探到的更深處。
聯合地質組負責人盯著礦脈模型，呼吸慢了半拍。
「這不是一個礦點。」
「下面很可能有一整條火力礦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