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先放到深海試。」
葉楓看著馬庫斯手裡的營養基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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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月球基地離得遠，出了問題不好處理。」
「深淵級有完整實驗室，也有足夠的水和礦物。先讓無光培養艙跟著聯合探索部隊跑一趟，能不能形成後勤能力，回來以後再下結論。」
馬庫斯點頭。
「給我三個艙位。」
「一個正常運行，一個只保留最低能源，一個用沿途採到的深海礦物維持。」
「三組一起跑，數據才有意義。」
「找威斯克安排。」
命令從葉楓辦公室發出去，剛剛完成第一輪篩選的聯合探索部隊立刻進入第二階段。
接下來的半個月，黑州基地沒有再接待任何參觀人員。
來自各國的科研人員和士兵被送進封閉訓練區。
他們要重新學習保護傘的深海作業手勢、緊急隔離程序、設備權限和通訊規則。
潛水經驗豐富，不代表能夠直接進入萬米深海。
普通潛艇里可以等待上級商議的問題，到了深淵級外面，可能只有幾秒處理時間。
第一批通過全部考核的聯合成員共有一百八十六人。
九十六名科研人員，四十八名工程師，二十四名醫療與後勤人員，還有十八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各國士兵。
他們不會接觸深淵級核心動力，也沒有權限進入武器控制區。
真正負責艦體、武器和現場指揮的，依舊是保護傘原有成員。
出發前三天，所有人被叫進任務說明廳。
大廳中央出現一張海底立體地圖。
東太平洋海溝的一部分被標成灰色，中心區域則被一整塊黑色遮擋。
那是保護傘發現遠古遺蹟的方向。
顧海舟沒有點開黑色區域，而是將航線向相反方向拉了出去。
一條新的藍色路線繞過已知生態區，沿著海溝另一側延伸，最終進入沒有任何詳細記錄的空白海域。
「本次任務不前往遺蹟。」
顧海舟把航線放大。
「深淵級會沿相反方向推進。」
「任務目標是繪製海床結構，採集水體、礦物和生物樣本，確認是否存在外太空蠕蟲或者其他危險。」
「所有新發現按照聯合探索協議登記。」
會場裡很快有人舉手。
那是一名來自歐洲古文明研究組的學者。
「既然是人類第一次聯合深海探索，為什麼不直接研究已經確認存在的遺蹟？」
「那裡的價值明顯比一片空白海床更高。」
不少人都看向前方。
他們願意來黑州參加訓練，除了進入深海，另一個目的就是親眼看看那座可能改變藍星歷史的遠古城市。
「因為那座遺蹟不屬於聯合計劃。」
葉楓從第一排站了起來。
「保護傘發現遺蹟的時候，聯合探索部隊還沒有成立。」
「深淵級是保護傘的，執行任務的人是保護傘的，裝備、能源和傷亡風險也全部由保護傘承擔。」
「已經帶回來的石板、植物、武器和骸骨，屬於保護傘。」
那名學者皺了皺眉。
「可遺蹟關係到全人類的歷史。」
「所以保護傘公布了它存在的消息，也會公開經過確認的歷史結論。」
葉楓看著他。
「但公開結論，不等於把遺蹟和樣本交出來。」
「聯合協議從簽署那一天開始生效，不會向前追溯。」
「如果某個國家在聯合計劃成立以前，獨立發現了一座礦山，保護傘也不會拿著最高指揮官的任命書上門分一半。」
「合作是從今天開始一起向前走，不是回來翻舊帳。」
華國代表率先點頭。
「華國提交的人員只參與新航線。」
「保護傘過去獨立取得的成果，不在本次分配範圍。」
美國科研組負責人也開了口。
「協議寫得很清楚。」
「我們投入這次任務，獲取這次任務產生的成果。災變期間誰獨立拿到的東西，仍然屬於誰。」
其他人沒有繼續爭論。
有人確實失望，卻不能說保護傘破壞了規則。
恰恰相反，保護傘是在任務開始以前便把邊界擺到了所有人面前。
想研究遺蹟，可以等保護傘公開項目。
想參加聯合探索，就從一片沒有現成成果的海域開始。
葉楓重新坐下。
顧海舟繼續說明任務安排。
「進入深淵級以後，所有人按照終端分組活動。」
「科研人員無權擅自離艦，任何樣本先進行危險篩查，再決定進入哪一座實驗室。」
「遇到不明生物，先觀察。」
「遇到主動攻擊，現場指揮官有權直接開火。」
「任何人繞過指揮頻道私自取樣，第一次終止任務，第二次永久取消聯合探索資格。」
說明廳里一片安靜。
「現在退出還來得及。」
沒有人起身。
三天後，H-3地下深水船塢打開全部登艦通道。
深淵級停在黑色水面中央，三百多米長的艦體已經完成最後一次檢查。
亨利製造的十二套暗物質分解武器被送進獨立武器艙。
箱體上沒有聯合計劃標誌，只有保護傘最高危險品編號。
兩名保護傘武器官全程跟隨。
除了他們和現場指揮官，任何人都不能打開封裝箱。
馬庫斯的三座無光培養艙則被固定在二號實驗室。
幾片黑藍色葉片貼在水中，根系纏著不同種類的礦物塊，亮度比實驗室里低了不少。
它們現階段只能算試驗設備。
艦上所有人的食物與氧氣依舊按照十八個月任務周期準備，沒有誰會把性命壓在一株還沒研究明白的植物上。
謝蓋爾檢查完武器艙，來到聯合成員集合區。
十八名各國士兵已經換上統一深海作戰服。
他們胸前還保留著各自國家的標誌，肩部卻全部增加了保護傘臨時指揮識別條。
「你們可以保留自己的軍籍。」
謝蓋爾從他們面前走過。
「但艙門關閉以後，這裡只有一套命令。」
「聽明白了嗎？」
「明白！」
「登艦。」
最後一批人員進入以後，深淵級關閉通道。
地下船塢開始注水，外部閘門緩慢打開。
顧海舟坐在主駕駛位上，看了一眼那條通往遺蹟的舊航線。
他沒有轉動艦首。
那條航線的坐標已經從聯合任務系統中移除，只保留在保護傘獨立資料庫里。
「新航線確認。」
「方向，與遺蹟相反。」
深淵級駛出黑州地下港口，很快進入深海。
兩千米。
五千米。
八千米。
各國科研人員站在公共觀察屏前，看著自己熟悉的海洋一點點變成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深淵級沒有在任何已知坐標停留。
它越過海底山脈，繞開保護傘此前記錄過的遠古生物活動區，沿著空白海溝繼續向前。
航行第九個小時，艦首聲吶突然失去了海床回波。
不是設備故障。
前方海床毫無預兆地斷開了。
一條寬度超過四公里的巨大裂谷橫在航線正前方，大量海水正順著裂谷兩側向下奔涌。
沉積物被水流捲起，形成一道不斷墜向黑暗的海底瀑布。
無人探測器將聲吶功率提升到最高。
五千米範圍內，沒有探到底部。
顧海舟把深淵級停在裂谷邊緣。
聯合科研組的人全都圍到了主屏前。
遺蹟的方向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。
可這條反方向的航線上，顯然也不是什麼都沒有。
謝蓋爾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，打開武器狀態頁面。
「放無人潛航器。」
「先看看這道海底瀑布，究竟流去了哪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