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道石門打開以後，隊伍沒有立刻全部進去。
顧海舟讓兩架無人潛航器先沿著石階向下探路。
石階從大廳北側向下延伸，寬度只有五米左右。
每一級台階的高度完全一致，邊緣卻被沉積物覆蓋得很厚。
台階兩側沒有扶手，也沒有防禦孔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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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條條已經失去光澤的金屬導線，沿著牆體向下延伸。
發光植物的根須鑽進導線縫隙，像一層沉睡多年的黑色血管。
「沒有大型生物活動。」
顧海舟看著設備傳回的聲吶畫面。
「裡面的空間還在擴大。」
謝蓋爾抬頭看向通道深處。
「繼續。」
第一組武裝隊員先下去。
第二組守在石門附近，負責支撐架和撤離路線。
第三組則帶著高清攝像頭，逐段拍攝牆面、導線和台階上的刻痕。
石階並不長。
走過六十多級以後，前方出現了一片平整平台。
平台中央有六個已經乾涸的圓形凹槽。
凹槽底部沒有金屬殘片，只有厚厚的黑色礦化物。
揚·范德梅爾從艦內觀察著畫面。
「這裡可能是第二層入口的能源分配區。」
「六個凹槽對應六條線路。」
「也可能是六台設備的固定位置。」
「暫時不要清理。」謝蓋爾說道，「先拍原始狀態。」
平台後方有三條通道。
左側通道寬闊，地面留有大型設備經過的淺痕。
右側通道遍布小型圓孔，裡面長滿了黑藍色植物。
正中通道最窄，牆壁卻保存得最完整。
一組組未知刻痕沿著牆面向下排列。
它們沒有被水流磨平。
也沒有被後來的生物啃食。
「走中間。」謝蓋爾下令。
隊員們沿著完整牆體繼續深入。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地面上的實驗室已經因為這株植物進入了另一種忙碌狀態。
馬庫斯在終端上提交了新材料登記。
【內部代號：暗物質分解花。】
【性質：深海植物樣生命體。】
【作用：在特定水體環境中，接觸並分解多種現代材料。】
【注意：暗物質為保護傘內部危險材料代號，不代表現實物理學意義上的暗物質。】
索伊看完登記文件，抬頭問道：「你真要用這個名字？」
「先用著。」馬庫斯說道，「它的葉片是黑色的，又能把材料直接拆成分子。」
「叫深海分解花不夠有壓迫感？」
「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園藝項目。」
亨利在旁邊補了一句：「暗物質至少能讓人知道，別拿它當花養。」
葉楓看著終端上的危險等級。
「名字可以。」
「但不要對外公開完整資料。」
「在確認它不會進入海洋以前，任何實驗都只能在獨立隔離區進行。」
馬庫斯把一份軍工申請推到葉楓面前。
「我們準備把它的分解能力封裝成可控的接觸式武器。」
「不釋放活體，不使用大面積擴散方式，只針對指定目標。」
索伊接過話。
「第一階段只做一個原型。」
「樣本數量有限，武器系統也必須擁有多重保險。」
「在沒有命中目標以前，封裝體不能打開。」
「一旦檢測到異常，整套系統自動進入陶瓷隔離箱。」
葉楓沒有反對武器研究。
這種材料如果只作為醫療和工業分解劑，確實有價值。
可一旦敵人先拿到它，保護傘大量普通設備便會失去防護能力。
「做。」
「但只做可控原型。」
「不准碰海水，不准做大面積試驗，不准把它交給任何地區總部獨立生產。」
威斯克通過通訊接入。
「那這件武器叫什麼？」
索伊看向葉楓。
葉楓想了想。
「暗物質分解彈。」
「聽起來像是專門拆東西的。」
「它本來就是幹這個的。」
第一輪實驗在完全封閉的陶瓷靶場進行。
靶場裡沒有普通鋼軌，沒有塑料護線，也沒有任何可能被分解的外部管道。
實驗目標是一塊經過固定的普通合金裝甲板。
武器原型沒有發出炮火轟鳴。
封裝組件只在接觸靶板的一瞬間打開。
一層極薄的黑藍色液膜貼上裝甲表面。
合金裝甲從命中點開始消失。
沒有火花。
沒有碎片。
短短几秒以後，原本厚重的靶板只剩下固定架和周圍陶瓷地面。
第二塊碳纖維靶板也是同樣結果。
隨後是普通青銅、黃金和高強度鋼。
全部消失。
月脈合金靶板被送入靶場以後，黑藍色液膜貼在表面，卻沒有繼續擴散。
封裝系統自動關閉。
靶板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。
測試現場陷入沉默。
索伊看著數據，輕聲說道：「它能分解絕大部分現代材料。」
亨利的臉色十分難看。
「如果把這東西做成武器。」
「現在藍星上大部分軍隊，連一戰的能力都沒有。」
「坦克、裝甲車、艦船、鐵路和機場，都可以被它從材料層面拆掉。」
「所以它必須被鎖死。」葉楓說道。
「暗物質分解彈只保留在黑州。」
「現階段不進入任何盟軍武器清單。」
「除非保護傘最高指揮官、現場指揮官和武器安全官同時確認，否則不允許解鎖。」
軍工組立即記錄命令。
威斯克的通訊隨後接入靶場。
「建議將它列為戰略威懾裝備。」
「不配發，不出口，不部署到常規部隊。」
「只在需要清除敵方關鍵設施，或者對方先使用同類生物材料時啟用。」
謝蓋爾聽完，直接問道：「只做一件？」
「先做一件。」葉楓說道。
「它能拆掉一塊裝甲板，也能拆掉一艘船、一條海底電纜，甚至一座城市的骨架。」
「這種東西不是造得越多越安全。」
「先把它放在能管住的地方。」
索伊收回靶場裡的原型組件。
「我會把封裝材料改成全陶瓷和月脈合金雙層結構。」
「任何一層出現裂縫，原型都會被送回獨立隔離艙。」
「同時開始研究反制。」
「既然遺蹟材料和月脈合金能抵抗分解，保護傘的關鍵裝備就必須優先換上同類防護。」
與此同時，海底小隊已經走完了正中通道。
通道盡頭是一處半塌的設備間。
裡面沒有藍光。
沒有植物。
只有幾十個大小不一的石台，以及一面倒下的黑色牆板。
謝蓋爾抬手讓隊伍停下。
隊員操控機械臂掃開牆板旁邊的沉積物。
牆板後方先露出幾件散落的器具。
它們大多只有手掌大小，形狀介於鑿子、夾具和短柄刀之間。
沒有一件器具被暗物質分解花侵蝕。
幾件工具的表面也刻著閉合圓環，只是數量不同。
一件刻著一環。
一件刻著兩環。
最完整的一件刻著五環。
揚·范德梅爾讓隊員把畫面放大。
「這些不像裝飾。」
「可能代表工具的用途，也可能代表進入不同區域的固定標記。」
謝蓋爾沒有讓人拿走。
「先留在原位。」
「這裡有太多東西不知道該不該碰。」
機械臂繼續清理牆板下方的淤泥。
一塊灰白色的東西從泥沙里露了出來。
起初他們以為是某種折斷的石柱。
等沉積物繼續被清理，弧形的骨骼輪廓逐漸顯現。
那是一具骸骨。
它的頭骨比人類大了一圈。
胸腔寬闊，脊柱由一節節厚重骨片組成。
雙臂長度接近膝部，手掌位置仍保留著三根粗大的指骨。
骸骨旁邊沒有血肉。
沒有組織。
沒有生命跡象。
只有礦化沉積物把部分骨骼和地面牢牢粘在一起。
古生物組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。
「先別動。」
「把它完整拍下來。」
謝蓋爾看著那具骸骨胸前殘留的金屬片。
金屬片上刻著三個閉合圓環。
旁邊還放著一柄早已斷裂的暗青色短刃。
短刃沒有被暗物質分解花帶走。
說明它和那柄被帶回黑州的長矛，擁有相同的材料特性。
小隊沒有繼續清理骸骨。
所有高清攝像頭同時啟動，從正面、側面和頂部記錄這具遺骸。
揚·范德梅爾盯著屏幕上的頭骨輪廓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它和那些石雕像很像。」
「可能就是這裡的建造者。」
謝蓋爾看了一眼設備間更深處的黑暗。
那裡還有更多石台。
也許還有更多骸骨。
「把坐標記下來。」
「先不挖。」
他接通深淵級艦橋。
「這裡發現一具古代骸骨。」
「樣本保存完整，疑似遺蹟建造者。」
顧海舟很快回復。
「記錄完成。」
謝蓋爾看向那柄斷裂短刃。
「返航路線準備。」
「這裡的東西，夠我們研究很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