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上的三次藍光閃爍結束以後，實驗室重新恢復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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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儀器都顯示正常。
沒有新的通訊信號。
沒有生命活動。
也沒有任何東西隔著海水向地面傳遞信息。
那三次閃爍，只是深海遺蹟內部某套古老線路在滿足觸發條件以後，按照固定程序完成了一次被動輸出。
索伊把最後一份報告發給葉楓。
「它們沒有智慧。」
「長矛、石板和植物只是互相匹配的能源接口。」
「遠處的核心設備也沒有甦醒，只是接收到了線路變化以後，按照原本設定好的程序釋放能量。」
葉楓看著那張殘缺地圖。
「那就繼續按死物處理。」
「不和它們交流，也不把任何機械運轉誤判成回應。」
「我們要研究的是它們留下的結構。」
第三次深海探索計劃很快完成調整。
深淵級不再攜帶大量普通金屬工具。
所有進入遺蹟內部的設備，都換成陶瓷、高強度玻璃、月脈合金和已經確認不會被植物分解的複合材料。
發光植物被裝進獨立壓力培養艙。
遺蹟長矛則固定在一套非接觸式接口架上，只有需要觸發石板線路時，才會通過機械臂送到指定位置。
謝蓋爾把魚雷和單兵空泡槍全部重新檢查了一遍。
顧海舟看著他的動作。
「裡面沒有智慧生物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那你還準備這麼多武器？」
謝蓋爾扣上彈藥艙。
「死物也能塌方，也能爆炸，也能有自動防禦裝置。」
「一座運行了幾十萬年的古代設備，誰知道它的保險裝置還剩多少。」
「而且海底有遠古生物。」
「它們沒有智慧，不代表不會衝過來咬人。」
顧海舟沒有再勸。
八天後，深淵級重新抵達東太平洋海溝。
它沿著第一次繪製的深水路線下降，在九千米以下關閉大部分外部燈光，只留下低亮度導航標記。
謝蓋爾率領武裝小隊從艦體前部離開。
這一次，他們沒有直接前往六柱平台。
幾架無人潛航器先沿著地圖顯示的弧形路線向東移動。
那條路線在現實海床上已經被沉積物覆蓋。
可經過低振動清理以後，石板鋪成的道路再次露了出來。
道路寬度不足十米，比遺蹟外圍的主路窄了一半。
兩側沒有高牆，只有連續排列的黑色矮柱。
每根矮柱之間都連接著已經失去光澤的金屬條。
植物根須沿著金屬條蔓延，將一座座矮柱連接起來。
「這像是備用線路。」
揚·范德梅爾從艦內說道。
「也可能是內部人員行走的次級通道。」
「道路邊緣沒有防禦結構。」
「先記錄。」謝蓋爾說道，「不要把猜測當結論。」
小隊沿著道路前進。
前方出現一座向下傾斜的平台。
平台正中央沒有門，只有六條嵌入地面的弧形槽。
六條弧形槽的末端，全部通向一面巨大的黑色石牆。
石牆表面沒有文字。
只有六個直徑接近兩米的圓形凹槽。
排列方式和石板上的六組圓環完全一致。
謝蓋爾沒有讓隊員靠近。
「先檢查周圍。」
第一組清理平台邊緣。
第二組查看上方結構。
第三組把支撐架固定到傾斜平台的兩側。
十幾分鐘以後，所有人確認沒有大型生物，也沒有新的落石風險。
顧海舟才允許啟動接口。
一台機械臂抱著發光植物培養艙來到平台中央。
另一台機械臂托起遺蹟長矛，緩慢放入六條弧形槽的交匯位置。
長矛沒有插入任何孔洞。
它只是被固定在距離地面幾厘米的位置。
根系培養艙打開一條狹窄接口。
幾根黑藍色根須沿著陶瓷導管伸出，接觸到長矛尾端的導能槽。
平台下方立刻傳來一聲低沉的金屬摩擦聲。
那不是聲音通訊。
是多年沒有活動的機械結構正在重新移動。
六個圓形凹槽依次亮起。
黑色石牆內部傳出連續的齒輪咬合聲。
石牆中央出現一道豎直縫隙。
縫隙沒有自己完全打開。
兩側石門只向內收縮了不到半米，便停在了那裡。
「卡住了。」
顧海舟說道。
「不是能源不足。」索伊回答，「是內部還有機械鎖沒有解除。」
「需要第二個觸發條件？」
「也可能是結構已經損壞。」
謝蓋爾看著那道剛好能讓小型設備通過的縫隙。
「先送無人設備。」
一架小型潛航器從隊伍後方升起。
它收起機械臂和外部推進器，沿著縫隙慢慢擠了進去。
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很快出現在所有人的終端上。
石門後不是通道。
而是一座面積超過兩個足球場的環形大廳。
大廳頂部沒有穹頂。
六道巨大的支撐梁向中央匯聚，支撐梁之間嵌著灰黑色的半透明材料。
那層材料沒有光，卻能把植物發出的藍色亮紋傳到更遠的地方。
大廳四周立著幾十座人形石雕。
這些雕像比外圍的石像完整得多。
它們大多穿著類似鱗甲的護具，手裡握著不同形狀的冷兵器。
有的像長矛。
有的像弧刃。
還有幾件武器呈環形，沒有現代人能夠理解的握柄。
雕像臉上依舊沒有具體五官。
只有三個排列成三角形的圓孔。
「不是人類雕像。」
古生物組的研究員低聲說。
「但一定是智慧生物的形象。」
「它們在這裡展示武器。」
「或者在這裡舉行某種儀式。」
揚·范德梅爾打斷道：「先別往儀式上靠。」
「大廳中央還有六個設備基座。」
無人潛航器改變方向。
大廳中央的基座全部空著。
其中五個表面已經被沉積物覆蓋。
只有最北側的基座還保持著淡淡熱量。
熱量沒有變化，也沒有任何主動調節。
它像一塊被地熱烘了幾十萬年的石頭。
大廳地面上則分布著大量淺槽。
淺槽從六個基座向外延伸，最終與四周牆體相連。
植物根須順著其中幾條淺槽生長。
「這應該是第二層的能源分配大廳。」索伊說道。
「長矛只是打開外部接口，真正的核心還在更深處。」
無人設備繼續向大廳內部移動。
攝像頭掠過雕像、武器架和牆面上的陌生刻痕。
沒有活體。
沒有呼吸。
沒有任何隱藏在大廳里的智慧生命。
這裡只有沉積物、石材、植物和一套仍然殘留著部分能量的古代設施。
謝蓋爾鬆了一口氣。
「繼續拍。」
「能搬的東西先別動。」
「等考古組把整個大廳記錄完。」
就在無人潛航器靠近中央基座時，六道支撐樑上的藍光突然同時暗了一下。
隨後，最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機械撞擊。
不是生物發出的聲音。
也沒有任何生命信號隨之出現。
中央大廳的一面牆上，緩慢打開了第二道豎直縫隙。
縫隙後方依舊是黑暗。
但黑暗深處，顯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。
石階盡頭，六個圓環正在按照固定順序逐一亮起。
謝蓋爾盯著畫面，慢慢抬起空泡槍。
「所有隊員保持原位。」
「先確認結構穩定。」
「誰也不許直接進去。」
海底沒有生命回應他們。
只有一套死去無數年的古代設備，正在按照既定程序，一層一層地打開通往更深處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