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矛似乎觸發了它。」
索伊的話剛說完，隔離實驗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那條停在暗青色矛身前的根須沒有繼續向前。
它距離長矛還有幾毫米。
植物葉片上的六道藍色光紋卻已經全部亮起。
石板碎片內部的光線，也和葉片保持著完全相同的節奏。
一明。
一暗。
每次間隔都幾乎一樣。
馬庫斯立刻讓人關閉培養艙外圍所有非必要設備。
「不要碰植物。」
「也不要移動長矛。」
「先記錄這個變化。」
「植物能想什麼？」謝蓋爾站在隔離門外問道，「它又不是人。」
揚·范德梅爾沒有回頭。
「它沒有智慧，也可能只是執行固定的生物反應。」
「就像某些種子遇到水會發芽。」
「只是這一次，水換成了長矛。」
索伊調出長矛內部結構。
原本被黑綠色斑痕覆蓋的矛身，在高能掃描下出現了第二層紋路。
這層紋路並不在表面。
它藏在金屬內部，沿著矛杆向上延伸，最後匯聚到矛尖和尾部兩個位置。
其中一條細線與石板背面的金屬網格極其相似。
「這是導能槽。」
「矛身不是實心的。」
亨利看著圖像。
「如果裡面有導能結構，它還能算冷兵器嗎？」
「它當然有刃。」謝蓋爾說道，「能把人捅穿就是武器。」
索伊沒有理會他的判斷。
她讓機械臂把一塊普通青銅片、黃金片和月脈合金片分別送到培養艙外側。
三種材料依次靠近植物。
普通青銅片剛進入作用範圍，植物葉片立即亮起。
黃金片和普通青銅片一樣，被水體中的藍色薄膜包裹。
兩塊材料很快開始變薄。
月脈合金片卻沒有任何反應。
植物根須甚至沒有朝它偏轉。
索伊又把遺蹟長矛向前移動了一點。
這一次，石板上的一個圓環突然亮了。
培養艙里的植物根須向前延伸，卻依舊沒有真正接觸矛身。
藍色光線沿著根須、長矛內部和石板網格依次流動。
像是一道被重新接通的線路。
「停。」
亨利立刻喊道。
「能量讀數開始上升。」
索伊沒有讓人切斷裝置。
她盯著屏幕上的曲線，緩慢說道：「還在安全範圍。」
「所有人退到隔離線以後。」
馬庫斯確認實驗室人員全部後退，這才允許繼續。
六個圓環沒有同時亮起。
第一個圓環穩定以後，第二個圓環才出現光線。
接著是第三個、第四個、第五個和第六個。
當最後一個圓環亮起時，石板碎片上方的海水開始出現波紋。
實驗室里沒有風。
培養艙也沒有機械攪動。
可一層淡藍色光幕還是從石板表面升了起來。
光幕沒有文字。
它先投出六根傾斜石柱。
隨後是環形建築、被沉積物掩埋的道路和三條向下延伸的通道。
揚·范德梅爾將深海遺蹟的三維模型調出，與光幕重疊。
兩組影像幾乎完全吻合。
外側道路、六柱平台和他們已經進入過的環形建築，全部出現在同一個結構里。
光幕繼續向內部推進。
一條弧形路線繞過了他們之前發現的塌方區。
路線沒有進入那條被巨石堵死的主通道，而是沿著建築群外側向下彎曲，最後連到第二層區域。
「這不是地圖投影那麼簡單。」
索伊指向路線盡頭。
「它在告訴我們怎麼走。」
「也可能只是建造者留下的結構圖。」揚·范德梅爾說道，「至少說明這條路確實存在。」
光幕的最深處還留著一片模糊區域。
那裡的線條斷得很嚴重，無法拼出完整建築。
只有一個圓形標記始終保持藍色。
它每隔十七秒亮暗一次。
葉楓通過通訊接入實驗室。
「先記錄，不要嘗試讓它輸出更多。」
「明白。」索伊回答。
「它現在只使用植物提供的微弱能量。」
「再提高輸出，可能會燒毀石板剩餘線路。」
葉楓的目光落在那柄遺蹟長矛上。
「這柄長矛是什麼身份？」
「還不能確定。」
索伊把內部結構圖放大。
「它可能是武器，也可能是權限接口。」
「矛尖、矛尾和石板線路都有相同的導能槽。」
「如果建造者把武器、能源系統和固定接口合在一起，它可能不屬於普通士兵。」
謝蓋爾聽到這裡，來了興趣。
「意思是拿著它就能開門？」
「目前只能證明它能讓石板工作。」
「沒有它，植物接觸石板以後只會讓部分線路亮起。」
「長矛接入以後，六個接口環才完整啟動。」
亨利看著謝蓋爾。
「所以你拿到了一把鑰匙。」
謝蓋爾低頭看向長矛。
「我還以為是戰利品。」
「戰利品也可以是鑰匙。」
索伊把長矛與月脈合金的結構報告發送給葉楓。
兩者不是同一種材料。
但穩定晶格、能量傳導和分子連接方式存在明顯共性。
月脈合金能夠承受植物的分解作用，很可能不是偶然。
這讓月球基地的材料研究突然多出了一條新方向。
他們或許不只是需要開採月脈合金。
還需要弄清楚，遺蹟文明當年究竟用什麼方法製造出這種穩定結構。
「第三次深海探索調整目標。」
葉楓下達命令。
「不再嘗試從主通道強行進入。」
「沿石板顯示的弧形路線推進。」
「重點尋找更多同類長矛、植物培育區和完整的能源節點。」
「所有進入遺蹟的設備，必須使用陶瓷、玻璃、月脈合金或者遺蹟同類材料。」
「不得攜帶普通鋼鐵和塑料進入核心區域。」
命令傳到裝備區時，謝蓋爾正在檢查新一批密封組件。
他把終端上的路線圖看了幾遍。
「這一次終於不用拿魚雷炸門了。」
旁邊的士兵問道：「那魚雷還帶嗎？」
謝蓋爾沉默了兩秒。
「帶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不用炸門，又不代表門後面的沒有未知的東西，最好沒有。」
「先把鑰匙帶上。」
「再把能開門和不能開門的東西都準備好。」
亨利聽到通訊里的對話，忍不住罵了一句。
「這傢伙的考古方案就沒有不帶重武器的版本。」
葉楓沒有理會兩人的爭論。
他看著光幕里那片模糊的核心區域。
原本每十七秒亮暗一次的藍色標記，忽然停止了規律閃爍。
石板上的光線全部收縮到中央。
下一秒。
中央標記連續亮了三次。
三次間隔完全相同。
植物葉片上的六道光紋也同時亮起。
索伊猛地轉身。
「它剛才不是這樣。」
實驗室里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石板。
沒人給它供電。
也沒有任何新的設備接入。
那道來自深海遺蹟核心的藍色能源信號，卻隔著不知多遠的海水和岩層，按照相同的固定間隔連續釋放了三次。
這不是遺蹟擁有智慧，更不是它在回應誰。
只是實驗室里的植物、石板線路和遠處仍在運行的古代設備，滿足了某種觸發條件以後，產生了一次被動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