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-3地下軍港一夜沒有熄燈。
深淵級停在注水船塢中央，艦體外層的維護平台全部展開。
工程人員沿著三百多米長的艦身逐段檢查。
雙核聚變核心重新完成同步，壓力裝甲的每一處能量節點也被單獨測試。
第一次首航回來時卸下的東西，又被成倍送了回去。
謝蓋爾站在裝備區入口，手裡拿著紅後整理出來的人員名單。
保護傘內部申請參加第二次深海任務的士兵超過三百人。
他只要二十四個。
槍法好只是最基本的要求。
進入萬米深海以後，所有人都要穿著深海外骨骼行動。
那裡沒有天空，沒有可以隨意散開的戰場。
身邊可能是岩壁、廢墟，也可能是已經存在幾十萬年的封閉空間。
一旦視覺系統被沉積物遮住，士兵只能依靠聲吶定位和隊友信標判斷方向。
普通人在那種環境裡，光是聽著裝甲外面傳來的擠壓聲，都可能失去判斷。
謝蓋爾沒有坐在辦公室里看檔案。
他把所有候選人拉進高壓模擬艙。
關燈。
切斷主視覺。
釋放干擾聲吶。
再讓他們穿著外骨骼，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完成編隊、救援和撤離。
第一輪就刷掉了一百多人。
第二輪測試更加直接。
十二個移動目標里，有七個是模擬深海生物，三個是落石，還有兩個是攜帶武器的人形目標。
士兵必須在兩秒內判斷誰應該攻擊，誰不能攻擊。
有人反應很快，卻把代表落石的目標打得粉碎。
如果那是在遺蹟里，整支隊伍都可能被他埋在下面。
謝蓋爾當場把人從名單上劃掉。
「扣扳機快，不代表腦子快。」
「這一次我們不是下去屠城。」
「可真有什麼東西想屠我們，也不能給它第二次機會。」
整整一天以後，二十四個人的名單才最終確定。
其中十二人參加過地獸戰爭。
六人擁有深海工程和水下作戰經驗。
剩下六人全部是保護傘重裝部隊的老兵，能夠在視線中斷以後獨立完成火力判斷。
謝蓋爾把二十四人分成三個小組。
第一組負責前方偵察。
第二組負責重火力與側翼警戒。
第三組負責救援、破障和撤退路線。
他自己進入第一組。
顧海舟看到任務名單時，抬頭問了一句。
「你也下去？」
「不然呢？」
謝蓋爾把武器清單推給他。
「總不能讓我站在艦橋里，教他們怎麼在海底開槍。」
顧海舟沒有勸。
「我負責深淵級和整體任務。」
「離艦以後，武裝小隊歸你。」
「一旦通訊中斷，是否交火由你決定。」
「可以。」
謝蓋爾答應得很乾脆。
「你只要記得別急著開船跑，把我們落在外面。」
「你能跟上撤退計劃，我就不會落下你。」
兩個人確認指揮權限時，裝備區已經開始裝載最後一批武器。
深淵級艦首的電磁質量投射器補滿特製重型彈體。
超空泡高速魚雷一枚接一枚送入封閉彈倉。
近程攔截系統完成滿彈測試。
等離子切割武器也更換了新的約束組件。
這些是深淵級應對大型目標與外部設施的主武器。
離艦小隊攜帶的東西同樣不少。
二十四套深海外骨骼全部加裝獨立推進器。
每套外骨骼擁有十二小時獨立供氧，能源耗盡以後，還能依靠機械結構維持基本行動。
單兵空泡槍掛在右側武器架。
定向電磁武器固定在左臂。
背部裝有兩枚短程高速魚雷，專門處理高速接近的大型水下目標。
腿部則放著聲吶信標、應急切割器、強光彈和水下爆破組件。
索伊站在裝備台旁邊，看著謝蓋爾把第三組備用彈藥也塞進運輸艙。
「你們只在外圍偵察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這批武器足夠打一場小規模水下戰爭。」
「那不是更好？」
謝蓋爾拍了拍運輸艙外殼。
「用不上就原樣帶回來。」
「真要用的時候再發現少帶了一件，誰負責游回黑州拿？」
索伊懶得繼續跟他爭。
她只把所有水下武器的識別系統重新接入紅後網絡。
正式封箱以前，所有武器又被送進萬米水壓模擬池。
普通槍械進入這種深度，槍管、彈倉和瞄準組件都可能被外部壓力直接壓壞。
保護傘的水下武器雖然已經完成設計驗收，謝蓋爾還是要求每一件都實射一次。
模擬池壓力提升到一百兆帕。
第一支單兵空泡槍連續打完三個彈匣。
彈體前方形成的空泡穩定貫穿水層，在複合靶板上留下整齊彈孔。
定向電磁武器緊接著啟動。
紅色電弧只籠罩指定區域，沒有越過旁邊設置的友軍識別標記。
短程高速魚雷則從池底發射，在幾十米距離內完成加速和轉向，準確撞進測試靶的中心。
三組測試結束，沒有一件武器出現卡死或者泄壓。
考古組負責人站在觀察窗外，看著那塊被魚雷撞碎的重型靶板，眼皮跳了好幾下。
「謝蓋爾指揮官。」
「我們只是去確認外圍建築。」
「任務內容我看過了。」
「那為什麼單兵小隊還要帶魚雷？」
謝蓋爾指向畫面里模擬出來的大型水下目標。
「上一次首航的時候，一百多米長的東西已經來深淵級旁邊看過熱鬧。」
「它當時沒有攻擊，不代表其他東西也這麼講禮貌。」
「放心，只要那扇門不主動撲過來咬人，我不會拿魚雷跟它打招呼。」
考古組負責人沉默了片刻。
他忽然覺得，自己居然無法反駁這句話。
「人形目標不能自動等同於敵人。」
「最終開火權限在你和顧海舟手上。」
「放心。」
謝蓋爾檢查了一遍保險。
「我喜歡先開火，不代表我喜歡亂開火。」
考古和古環境團隊也完成了登艦。
他們沒有進入離艦名單。
深淵級四座實驗室中的一座被改成臨時遺蹟分析中心，所有人通過無人潛航器和武裝小隊的實時畫面進行遠程判斷。
艦內樣本庫則騰出三片獨立區域。
任何從遺蹟外圍取得的石材、沉積物和附著生物，都要先經過隔離，才能送進實驗室。
馬庫斯還額外塞進兩套生物封存艙。
按照他的說法，幾十萬年前的東西死了也有價值，活著就更有價值。
出發當天清晨，H-3地下軍港進入封閉狀態。
深淵級旁邊的維護平台全部收回。
二十四名武裝隊員穿著黑色作戰服，在登艦通道前列成三排。
深海外骨骼已經提前固定進裝備艙。
他們現在只需要帶上自己的個人終端和應急武器。
謝蓋爾站在隊伍前方，沒有拿演講稿。
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。
「到了水下，我們就不比在陸地上那麼靈活。」
「你們不能隨便翻滾，也不能看見危險就往掩體後面撲。」
「一萬米深海里的任何錯誤，代價都可能是一整支小隊。」
「遇到情況，腦子裡快速過一遍。」
「那是什麼，距離多遠，會不會威脅隊友，開火以後會不會把頭頂的東西震下來。」
「想明白以後，該開火就開火。」
「我寧願是我們先開火，也不願意聽到你們犧牲的消息。」
謝蓋爾停頓了一下，聲音猛地拔高。
「聽明白了嗎？」
二十四人同時立正。
「Yes，sir！」
聲音在地下軍港里撞出一層回音。
謝蓋爾轉身看向已經打開的登艦通道。
「登艦！」
三支小隊依次跑上通道。
第一組進入前部武裝準備艙。
第二組核對重火力與備用彈藥。
第三組檢查牽引索、救援設備和撤離信標。
謝蓋爾最後一個進入艦體。
艙門關閉前，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港口總控台上的葉楓和威斯克。
葉楓沒有再重複任務要求。
只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通訊終端。
「保持聯繫。」
謝蓋爾抬起拳頭，在胸甲位置重重碰了一下。
「等我們回來告訴你，那扇門外面到底有什麼。」
厚重艙門緩緩閉合。
H-3船塢開始注水。
黑色海水沿著隔離牆不斷上升，很快淹沒深淵級下半部分。
艦橋內，顧海舟逐項確認狀態。
「雙核聚變核心同步正常。」
「壓力裝甲正常。」
「無人潛航器四十八架，武裝型號十二架。」
「超空泡高速魚雷滿載。」
「全員進入任務位置。」
外部水位到達放行線。
軍港閘門向兩側打開。
深淵級的磁流體推進器亮起微弱藍光，三百多米長的艦體無聲滑出H-3船塢。
黑州海岸很快被留在身後。
顧海舟把上一次繪製的四十七個外圍區域全部投到主屏上。
「航向東太平洋深海遺蹟。」
「第二次探索任務，正式開始。」
深淵級艦首緩緩下壓。
帶著滿艙武器和二十四名已經做好交火準備的士兵，再次沉入沒有陽光的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