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像一扇門。」
主屏上的畫面只有不到兩秒。
經過紅後逐幀修復，那條藏在沉積物後面的筆直縫隙已經清晰了許多。
縫隙左右完全對稱。
中間的圓形凹槽直徑接近一米，邊緣還有一圈人工打磨留下的細密紋路。
它確實很像一扇門。
問題是，這扇門通向哪裡。
一名歷史研究人員最先打破沉默。
「如果這片建築群原本位於陸地，後來因為板塊運動沉入深海，那麼它可能是一座史前城邦。」
「外圍那些筆直結構是道路，半圓形建築可能是神廟或者公共建築。」
海洋地質學家立即搖頭。
「不要先給它套上城邦的概念。」
「我們現在連它是不是給人類使用的都不知道。」
「況且一整片長達十一公里的結構沉到九千多米深，還能保持大體完整，需要的地質條件非常苛刻。」
「它也可能是在淺海時期建造，後來隨著海床繼續下沉。」
「甚至有可能從一開始就在深海。」
有人下意識反問：「三十萬年以前，誰能在深海造東西？」
海洋地質學家攤開手。
「所以我們才坐在這裡。」
材料專家把熔融接縫的數據放到主屏右側。
「不管建造者是誰，它們至少掌握了非常穩定的高溫加工技術。」
「這些玄武岩接縫的受熱範圍只有幾厘米，內部卻完全熔合。」
「如果是在深海環境施工，還要先排開周圍海水。」
「這不是拿著火把燒一燒就能做到的。」
亨利盯著那面玻璃化石牆看了一會兒。
「會不會是某種天然熱源？」
「例如海底火山或者高溫熱泉？」
「熱泉不會沿著每一塊石頭的接縫走。」索伊說道，「更不會故意繞開一扇門。」
馬庫斯關心的卻是另一件事。
「裡面有沒有生物殘留？」
紅後很快給出回答。
【外圍水體未發現異常細胞。】
【未發現外太空蠕蟲活動特徵。】
【現有探測設備無法穿透遺蹟核心區域。】
【無法排除封閉空間內存在休眠生命、特殊微生物或保存組織的可能。】
馬庫斯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。
「也就是說，外面看著乾淨，門後面是什麼，誰也不知道。」
「還有那六組同心圓。」
歷史組負責人把石板圖案放到入口畫面旁邊。
「它可能是太陽、月亮，也可能是某種曆法。」
古環境團隊給出了另一種判斷。
「也可能代表六個海域、六層建築，或者六條能量線路。」
「我們甚至不能確定它是一幅圖。」
「也許只是建造者的文字。」
各種推測很快鋪滿會議桌。
有人認為這是一座沉沒的城市。
有人認為它是某種大型工事。
還有人從外圍沒有生活器具這一點出發，推測那片建築根本不用於居住，而是一座礦場、祭祀場所或者能源設施。
紅後不斷調取藍星現存考古資料進行比對。
瑪雅遺蹟、先秦建築、兩河流域城邦、海底火山結構，甚至月球地下那些由星球自轉形成的能量網絡，全都被放進模型。
最後得出的結果依舊只有一句話。
【現有證據不足。】
葉楓趕到分析中心時，爭論已經持續了兩個多小時。
謝蓋爾和威斯克跟在他後面。
兩個人剛進門，正討論下一次考察方案的專家便停了下來。
歷史組負責人把初步方案遞給葉楓。
「我們建議先派小型無人設備清理入口附近的沉積物。」
「確定牆體穩定以後，再讓考古人員進入外圍建築。」
「整個過程儘量不使用高能設備，避免震動破壞遺蹟。」
謝蓋爾聽到這裡，直接把方案翻到了裝備清單。
他看了不到十秒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「武器呢？」
歷史組負責人愣了一下。
「無人設備帶有機械臂和切割工具。」
「我問的是武器。」
「這是考古任務。」
謝蓋爾把終端放回桌上。
「地獸災難發生以前，我們也覺得地底下只有石頭。」
「月球出事以前，所有人都覺得上面除了礦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現在海底出現一座不知道誰修的城，你們準備拿著刷子和鏟子進去？」
「萬一門後面有什麼東西，你們是打算拿文物登記表砸死它嗎？」
幾名考古人員張了張嘴，一時沒有接上話。
「重武器必須帶。」
謝蓋爾指了指畫面中的入口。
「不僅要帶，火力還不能比第一次下去測試時差。」
「那地方埋了多久，裡面是什麼，誰都說不清。」
「我寧願最後發現所有武器都白帶了，也不想聽見現場人員在通訊里喊救命。」
威斯克沒有謝蓋爾說得那麼直接。
態度卻完全一樣。
「深淵級的掃描無法進入核心區。」
「不代表裡面沒有生命，只能說明我們現在看不見。」
「如果這真是智慧生物留下的設施，它們可能擁有隔絕探測的技術。」
「如果裡面還有倖存者，它們也未必歡迎人類進去。」
歷史組負責人皺起眉頭。
「可深淵級的主炮威力太大。」
「在遺蹟附近開火，整片結構都可能受到影響。」
「沒有人說要用主炮轟門。」
威斯克抬眼看著他。
「主炮留在艦上負責外部警戒。」
「進入外圍的人員穿深海外骨骼，攜帶單兵空泡槍、定向電磁武器和水下切割裝置。」
「無人潛航器也要增加兩組武裝型號。」
「考古人員負責判斷什麼不能碰。」
「安全人員負責保證他們有命把判斷帶回來。」
索伊調出深淵級內部裝備庫。
「單兵空泡槍可以降低初速，避免貫穿多層牆體。」
「定向電磁武器在海水裡衰減快，正好能夠控制波及範圍。」
「再給每支小隊配一台重型外骨骼。」
「真遇到塌方，可以搬開石頭。」
謝蓋爾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「這才叫考古裝備。」
「你那叫武裝拆遷。」亨利在旁邊嘀咕了一句。
「能活著回來就行。」
葉楓沒有馬上表態。
他讓紅後把遺蹟模型重新放大，沿著已經探明的外圍路線看了一遍。
入口藏在半圓形建築側面。
它附近有兩處塌方，正上方還壓著一塊數千噸重的斷裂岩層。
貿然破門確實不合適。
可讓一群毫無自保能力的研究人員下去，同樣不可能。
葉楓把模型轉向外圍。
「先不碰這扇門。」
「深淵級完成維護以後，帶武器再下去一趟。」
「第一階段只沿外圍走一圈，把道路、建築和所有可能的出入口重新確認。」
「無人設備先走，武裝小隊跟在後面，考古人員留在深淵級遠程指揮。」
歷史組負責人問道：「如果發現智慧生物呢？」
「槍帶下去，不等於見面就開火。」
葉楓看向顧海舟。
「是否火力打擊，由現場指揮官判斷。」
顧海舟站直身體。
「明白。」
「我會先保證隊伍能回來，再保證遺蹟完整。」
葉楓點了點頭。
「順序沒錯。」
「遺蹟壞了，我們以後還能慢慢挖。」
「人死了，挖出來的東西再多也沒用。」
命令下達以後，H-3船塢重新進入任務狀態。
深淵級的雙核聚變核心開始檢查。
無人潛航器被送進改裝區，原本用於取樣的機械臂旁邊多出一套短程水下武器。
二十四套深海外骨骼整齊掛進裝備艙。
單兵空泡槍、定向電磁武器和應急切割器逐件完成壓力測試。
考古團隊也沒有閒著。
他們把遺蹟外圍劃成四十七個區域，為每一處石牆、道路和塌方單獨編號。
下一次下去，保護傘不會急著推開那扇門。
他們要先帶著足夠把危險撕碎的火力，在門外好好逛上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