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降梯還在上行，紅後便把首航名單投到了葉楓面前。
排在第一位的不是艾倫，也不是高岳。
而是周硯川。
【遠征級屬於大型獨立作戰艦艇。】
【首航需要具備艦隊指揮、長期獨立決策和多部門協調經驗的艦長。】
【周硯川綜合適配度最高。】
葉楓看了一眼後面的名單。
高岳，主駕駛。
周知意，任務安全官兼副駕駛。
伊萬，輪機與四核聚變系統負責人。
艾倫、伊蓮娜，玄鳥護航機組。
醫療、科研、工程、作戰與後勤人員一百一十五人。
算上核心機組，首航總人數剛好一百二十人。
「就按這個名單。」
葉楓說道：「遠征級不是把攬月號放大以後換個名字。」
「會開飛機，不代表能管一艘幾百人的巡航艦。」
「讓周硯川暫時把黑潮編隊交給副司令。」
「首航期間，他負責全艦。」
命令送到黑傘號時，周硯川正在檢查深淵級首航後留下的海域防禦空缺。
他看完任命，沒有馬上起身。
旁邊的副官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「司令，空天巡航艦？」
「嗯。」
「您以前開過？」
周硯川關掉海圖。
「你覺得有人以前開過？」
副官被問得沒話說。
周硯川把黑潮編隊權限轉交給他。
「按照原來的戰備表執行。」
「我不在的時候，外海巡邏和艦載機訓練都不能停。」
「如果有人覺得我去太空了，海上就能松一點，回來以後我第一個處理你。」
副官立刻站直。
「明白。」
兩個小時以後，周硯川抵達D-12空天封閉區。
遠征級停在升降平台中央，銀黑色艦體幾乎遮住了頭頂所有燈光。
周硯川沒有急著登艦。
他把首航名單從頭看到尾，目光停在周知意的名字上。
「紅後。」
「周知意進入名單，有沒有家屬身份加成？」
【沒有。】
【候選人擁有攬月號首次地月往返任務經驗。】
【危險樣本處置、生命保障、貨艙隔離與離線航線覆核成績，均達到遠征級首航標準。】
【其任務安全綜合評分位列現有空天人員第一。】
周硯川點了一下頭。
「那就行。」
一百二十名首航人員正在分批通過檢查。
周知意從任務安全組隊伍里走出來時，身上已經換成遠征級灰黑色艦員制服。
胸口沒有七號候選人的數字。
只有姓名、任務安全權限和一枚剛剛發下來的空天巡航標誌。
父女兩個人隔著幾米距離對視了一會兒。
最後還是周知意先走了過去。
「爸。」
她抬手指了指身後的遠征級。
「你看。」
「我做到了。」
周硯川沒有馬上說話。
他想起女兒當初以一級家屬身份撤進黑州的樣子。
那時候周知意還沒有完成課程，只能跟著保護傘撤離名單一起走。
後來她拒絕長期留在家屬安置部門，從運輸文件、隔離清單和危險樣本流程開始，一點點進入保護傘空運體系。
再後來，她在三十二名候選人里隱藏身份，靠自己的成績坐進攬月號駕駛艙。
現在，她站在了人類第一艘空天巡航艦前。
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。
而是因為她有資格出現在首航名單里。
周硯川看著那枚空天巡航標誌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「看到了。」
周知意笑了起來。
周硯川卻馬上補了一句。
「還沒起飛，不算全部做完。」
「上艦以後，你是任務安全官。」
「我下錯命令，你可以按照權限提出反對。」
「但你必須拿數據說話。」
「明白，艦長。」
周知意收起笑容，抬手敬禮。
周硯川同樣回禮。
「登艦。」
葉楓在遠處看著，沒有過去打斷。
首航人員進入艦內以後，周硯川先召集所有部門負責人開了一場不到二十分鐘的任務會。
沒有歡迎致辭。
也沒有慶祝人類第一艘空天巡航艦即將起飛。
他只把全艦權限圖放到所有人面前。
「高岳負責駕駛。」
「伊萬負責輪機和聚變系統。」
「周知意負責生命保障、污染隔離與任務安全。」
「任何部門出現問題，先報對應負責人，再報艦橋。」
一名作戰組軍官問道：「任務安全官有權終止艦長命令嗎？」
「有。」
周硯川回答得很平靜。
「如果她能證明我的命令會把未知污染帶回藍星，或者讓全艦生命保障失效，她可以要求立即停止。」
「遠征級離開藍星以後，不允許任何人靠職位壓掉專業判斷。」
「包括我。」
會議室里的目光短暫落到周知意身上。
她沒有解釋自己和周硯川的關係，只把任務安全授權接進主系統。
周硯川繼續說道：「首航只帶一百二十人，不做主武器實彈測試。」
「路線是藍星高軌、月球基地、月球背面和地月第二拉格朗日點。」
「預計三天。」
「我們的任務不是出去炫耀。」
「是把這艘船的問題找出來，再把所有人帶回來。」
任務會結束以後，各組進入崗位。
凌晨四點，D-12外圍實施最高等級空域封鎖。
紅後調整了各國能夠覆蓋黑州的衛星觀測窗口，又讓所有民用航空器繞開起飛方向。
頂部穹頂緩緩分開。
黎明前最黑的一片天空，出現在遠征級上方。
高岳坐進主駕駛席。
大部分系統由各部門獨立管理，駕駛席只負責航向、姿態和推進分配。
周硯川坐在艦長席上，沒有伸手碰任何駕駛控制。
「全艦匯報。」
伊萬第一個回應。
「四座核聚變核心處於低功率並聯狀態。」
「輔助推進陣列正常。」
「輪機區準備完成。」
周知意看完生命保障與人員分布。
「一百二十名首航人員全部進入安全位置。」
「醫療區、隔離區和緊急逃生系統完成檢查。」
「任務安全組允許起飛。」
其他部門依次匯報。
周硯川等最後一個聲音落下，才看向高岳。
「起飛。」
遠征級腹部輔助推進陣列同時啟動。
沒有跑道滑行。
四百多米長的艦體沿著升降平台緩緩離地。
強大的推力被約束場壓向正下方，D-12周圍沒有出現足以掀翻建築的衝擊波。
遠征級越過穹頂以後，艦首開始抬高。
同一時間，玄鳥從側面封閉跑道升空。
艾倫和伊蓮娜很快追上遠征級，一左一右保持護航位置。
高岳沒有被外面的畫面影響。
「高度一萬八千米。」
「輔助推進轉入大氣層突破模式。」
「艦體姿態穩定。」
窗外的天空從深藍一點點變黑。
艦體前方亮起高溫等離子光，卻沒有任何熱量傳進內部。
當最後一層大氣被甩到身後，大氣層輔助推進器關閉，尾部深空推進系統接管航行。
艦內短暫出現幾秒失重。
緊接著，人工重力系統啟動。
漂起的安全帶和工具重新落回原位。
一名第一次進入太空的工程師試著抬了抬腳。
「真像還在地面。」
「別急著感慨。」伊萬的聲音從輪機區傳來，「四核並聯才剛開始，先讓我看看它們會不會打架。」
四條能源曲線保持一致。
沒有過熱，也沒有輸出競爭。
遠征級完成高軌姿態測試以後，艦尾一號空天機庫打開。
艾倫駕駛玄鳥靠近引導區，伊蓮娜不斷修正側向速度。
「左側偏差零點四米。」
「引導軌捕獲。」
「關閉主推進。」
玄鳥被磁性牽引設備緩緩拉入機庫，固定鎖逐一閉合。
【XN-01回收完成。】
艾倫離開駕駛艙，看著身後寬闊的機庫，忍不住拍了一下玄鳥的外殼。
「以前我們單獨飛出去，全世界都盯著。」
「現在倒好。」
「真成艦載機了。」
艦橋主屏上，藍星已經變成一顆被黑暗包圍的巨大球體。
高岳完成地月航線確認。
周硯川看了一眼全艦狀態。
「遠征級，進入地月航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