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趙雲時停了一瞬。
趙雲要統領的是騎兵陣列,如果把他派上山,塞北鐵騎在陽平關前的機動牽制就會減弱。
看李存孝時多停了一息。
這種情況,李存孝能發揮的作用無疑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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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典韋時並沒有猶豫太久。
他那一身蠻力和鐵戟,在窄路上同樣好用。
再看向馬超時,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這個年輕人槍法鋒利,這兩年的武力值更是突飛猛進。
在這種極度需求個人武力的情況下,他無疑也是一個合適的人選。
他最後看向閻行。
閻行武力本來就不弱,而且他性格沉穩堅韌,是個能打硬仗的人。
劉衍收回目光:
」子龍留在營中。塞北鐵騎需要你來統領。你走不得。」
趙雲嘴唇動了一下,最終沒有爭辯,抱拳退後半步:
」末將遵命。」
劉衍轉向剩下四人:
」存孝、典韋、孟起、彥明,你們四人和燕雲騎上山。此去守澗,和以前打的所有仗都不一樣。」
他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四人臉上:
」若事不可為,燕雲騎會斷後。你們四人不需要死戰到底,要保證活著回來。」
李存孝抱拳,依舊沒說話。
典韋重重抱拳:
」大王放心,俺鐵定活著回來。」
馬超、閻行抱拳彎腰:
」末將,必不辱命。」
劉衍點了一下頭,目光轉向燕雲騎隊長:
」到了山澗那裡,聽從存孝的命令。」
隊長抱拳:
」末將遵命。」
劉衍擺了一下手:
」下去準備。今夜出發。」
五人同時抱拳,轉身朝帳外走去,其他十七人也隨即跟上
帳簾被掀開又落下,腳步聲在帳外漸漸遠去。
劉衍等他們走遠了,才把目光收回來,落在輿圖上。
他伸手指在天盪山南側那條山道的位置:
」子龍率五千騎兵盯住陽平關,無需攻城,若關內出兵,你將其就地殲滅。」
趙雲抱拳:
「喏。」
」伯平率陷陣營隨我去堵天盪山下山的山道。我要把這一萬人困死在山上!」
高順起身抱拳:
」末將領命。」
劉衍看向戲志才和郭嘉:
」戲先生與奉孝留在大營,統籌全軍調度,伯濟留營聽用。」
戲志才、郭嘉、郭淮三人拱手:
」是。」
劉衍又把目光轉向賈詡和王猛:
」文和與景略隨我中軍同行。」
「喏。」
」各部今夜完成調動,明早卯時,中軍步卒開拔。」
眾人先後抱拳,退出中軍帳。
……
四月初八,清晨。
天盪山半山腰的營寨籠在霧氣里。
昌奇推開中軍帳的門帘,站在帳門外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晨風裡有松脂的氣味,還有露水打濕泥土後泛出的那種腥甜味。
他用力吸了兩口,覺得胸口很通暢。
這種通暢的感覺,他已經持續了數天。
八天前劉衍的大軍開始攻城。昌奇站在天盪山半山腰的望樓上,遠遠看著關前的那片坡地。
步卒排著鬆散陣型往前推,推進到關牆跟前,架雲梯,往上爬,然後被滾石和檑木砸下來。
前一批退下去,後一批接著上。
反反覆覆,像潮水拍在石頭上。他看了半個時辰就沒再看了。
在他看來,那種攻法打不下陽平關。
他在張衛麾下打過仗,守過關,知道什麼叫真攻真打。
劉衍那幾天的攻城架勢,更像是在應付差事。
一天三班輪換,每班半個時辰,傷亡加起來不過幾十人。跟鬧著玩差不多。
後來幾天的攻勢烈度更小,步卒推到關前百步就停了。
連雲梯都不架,純粹是在坡道上站一會兒,挨幾輪箭,再退回來。
昌奇把這種攻城方式歸結為劉衍的騎兵發揮不出作用。
他在漢中待了多年,剛來時張魯還沒在走馬嶺築城,他就跟著守北面的山口。
漢中的地形他太熟了——山連山,谷套谷,能走騎兵的路就那幾條官道。
劉衍的塞北鐵騎再能打,到了這種地方,馬腿跑不開,陣型展不開,衝起來連三五十步的平直路面都沒有。
騎兵在山地攻城戰中就是廢材。
一萬鐵騎堆在陽平關西面的平地上,看著是嚇人。
可那關牆立在那兒,馬又不會飛,劉衍總不能叫他的騎兵從馬背上跳下來爬城牆。
昌奇想到這裡,又把胸口的濁氣長長吐了出來。
陽平關守得住。
張衛將軍把關牆修得比鐵桶還結實,關上糧草充足,弓弩箭矢夠用,滾石檑木堆得跟小山似得。
劉衍的步兵再多,也經不起那種地形上的硬耗。
他轉了轉脖子,正打算去巡一遍東面的營柵。
一個士卒從西面快步跑過來,到了他面前站定,抱拳稟報時喘著氣:
」將軍,營寨旁邊那條溪的水,從昨夜開始就越來越小,今早起來已經幾乎斷流了。」
昌奇正要邁出的步子頓住了。
他偏過頭來看著那個士卒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」斷流?」
」是,溪水的水位已經降到了腳踝以下。下游那邊,兄弟們今早就已經打不到水了。」
士卒的甲冑上還帶著露水,靴底粘著濕泥,顯然是剛從溪邊跑過來的。
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表情——像是覺得這事不太對勁,又拿不準該不該當回事。
昌奇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越過士卒的肩頭,朝西面望去。
營寨里的炊煙正從各處帳頂升起來,混在晨霧裡。
士卒們照常生火做飯,沒有人顯得慌張。
大多數人還不知道溪水已經快幹了。
昌奇收回目光。
」上游去看過了?」
士卒搖了搖頭:
」還沒去,待將軍示下。」
」那你去叫上幾個人,沿溪往上遊走。看看水到底斷在了什麼地方。是堵了,還是改道了,回來報清楚。」
士卒應了一聲」是」,轉身快步往營寨裡面去了。
昌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幾頂帳篷之間,然後也邁開步子,朝溪流的方向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,一邊走一邊想。
現在才六月上旬,漢中的雨季雖然已經過去,但還遠沒到枯水期。
而且就算是秋冬季,這條溪水也從未斷流過。
他走出營寨西邊的一道木柵門,沿著一條踩出來的土路往外走了約莫百步就到了溪邊。
那條溪從山上的澗谷里流下來,沿著台地西側邊緣往南拐,在營寨外圍繞了小半圈,然後順著山坡往下流去。
溪床不寬,最寬處不過一丈多,但平常的時候水流很足,水聲在夜裡能蓋過巡夜士卒的腳步聲。
但現在水聲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