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犬走出會議室以後，沒有立即返回自己的辦公室。
他沿著要塞長廊一路走到外面的集合廣場，讓副官召集本部各部隊的負責人。剛才參加會議的只是海軍最高層，剩下的中將、少將和校官，還在等戰國最後的決定。
消息很快傳開，原本還在港口準備物資的軍官陸續趕來，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。
世界政府的徵召令已經不是什麼秘密。
艾斯獨自來到馬林梵多的消息也早已傳遍本部。海兵們不知道會議室里具體談了什麼，只知道赤犬準備執行徵召，戰國元帥卻沒有下達全軍出動的命令。
赤犬站在廣場前方，手裡拿著那份邊緣已經被烤得捲曲的文件。
「世界政府要求海軍前往瑪麗喬亞，阻止日蝕海賊團。」
他的聲音傳遍廣場。
「戰國元帥決定保留本部兵力，不強制任何人參戰。老夫會執行徵召，願意去的人，現在站出來。」
下面沒有立即出現動靜。
許多海兵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同僚，也有人抬頭看向要塞頂部。海軍服從世界政府已有八百年，最高命令抵達以後，向來只有如何執行，從來沒有讓士兵自己選擇的先例。
鬼蜘蛛第一個走出人群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將披在肩上的正義大衣整理了一下，站到赤犬身後。道伯曼緊隨其後，臉上的刀疤隨著動作輕輕扯動。
「無論虛位王座上坐著誰，海軍都不能讓海賊奪走世界。」
幾名本就以強硬聞名的少將也陸續走了出來。他們未必願意替天龍人賣命，卻同樣無法接受艾斯帶著一群海賊攻入瑪麗喬亞，再以勝利者的身份接管海軍。
廣場上的隊伍漸漸分成兩邊。
一名上校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。他跟隨鬼蜘蛛多年，過去每次出海都在同一艘軍艦上。可他的家鄉就在北海，附近幾座島嶼一直依靠海軍支部抵擋海賊。如果本部艦隊全部投入瑪麗喬亞，外海出現動亂，根本沒人能夠及時趕回去。
鬼蜘蛛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。
「決定留下，就守好本部。」
上校抬頭看向自己的長官。
鬼蜘蛛沒有責罵，也沒有命令他跟上，只繼續向港口走去。上校最終留在了原地，抬手向那道背影敬了一禮。
類似的場面不斷出現在廣場各處。
有人選擇執行世界政府的命令，有人認為海軍不該保護天龍人，也有人根本判斷不了艾斯和伊姆誰會獲勝，只想留在原來的崗位上。
少數海兵想跟隨自己的長官，卻被同伴拉住。他們並不清楚瑪麗喬亞會出現什麼敵人，只知道連五老星和神之騎士團都接連戰死，那已經不是普通士兵能夠參與的戰場。
赤犬沒有催促。
半個小時後，願意出發的人基本完成集結。人數遠少於世界政府要求調動的規模，卻仍然組成了一支不小的隊伍。
幾名將領開始登記名單，港口也按照戰國的命令調出十餘艘軍艦。只屬於留守部隊的武器、物資和人員全部原地不動，出征者只能帶走分配給自己的部分。
青雉站在要塞外側，看著港口上的隊伍。
他手下同樣有人選擇跟隨赤犬。那些海兵從他面前經過時顯得有些不安，青雉沒有攔住他們，也沒有說什麼失望的話。
這本來就是戰國給所有人的選擇。
黃猿從後方走來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同樣望向港口。
「比想像中少了不少呢。」
「也不算少了。」青雉說道，「薩卡斯基親自帶隊，再加上鬼蜘蛛和道伯曼，普通海賊團看見這支艦隊，恐怕連跑都來不及。」
「可他們要去的地方，沒有普通海賊啊。」
黃猿說完便不再開口。
他麾下的艦隊全部留在港口。部分軍官曾來詢問他的態度，他只讓所有人繼續執行戰國的命令。貝加龐克已經帶著戰桃丸加入日蝕，他這時候趕去瑪麗喬亞，不管最後向誰出手，都會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。
卡普沒有來到廣場。
他已經帶著幾艘訓練艦離開本部內港，將一些還沒來得及選擇的新兵和年輕海兵調到了外側訓練區。那些人連日蝕的核心幹部都認不全，更沒必要因為一紙徵召令去替天龍人送命。
戰國站在元帥辦公室窗前，將整個港口收入眼底。
鶴推門走進來，把剛剛統計好的名單放到桌上。
「願意跟赤犬走的，大約占本部現有兵力的兩成。還有一些人沒有表態，暫時留在原部隊。」
「比我預想得少。」
「海兵也會看報紙。」鶴說道，「虛位王座的照片傳得到處都是，世界政府又在這個時候強行徵兵。願意為了正義戰鬥的人很多，願意為了天龍人戰死的人沒那麼多。」
戰國翻開名單。
鬼蜘蛛、道伯曼以及一批立場強硬的校官都在上面。另有幾名中將拒絕參戰，選擇繼續駐守原海域，沒有趕回馬林梵多。
「空那邊很快會來問。」鶴說道。
「照實告訴他。」
戰國合上名單：「海軍已經派出大將和艦隊。至於人數夠不夠，讓世界政府自己去和薩卡斯基說。」
鶴看了他一眼，轉身離開辦公室。
中午以前，第一艘軍艦駛離港口。
赤犬站在主艦船頭，正義大衣被海風吹得不斷揚起。鬼蜘蛛和道伯曼的軍艦分列兩側，後方艦隊依次穿過正義之門，朝紅土大陸所在的方向駛去。
留在港口的海兵沒有歡呼，也沒有為他們送行。
直到最後一艘軍艦消失，港口才重新響起搬運物資與調整炮台的聲音。馬林梵多仍在正常運轉，只是許多人都知道，剛剛離開的那些同僚，下一次再見時未必還站在同一邊。
赤犬艦隊離港的消息，很快通過停在附近海域的商船傳了出去。
德雷斯羅薩王宮，卡莉娜將剛收到的航線情報送進一隻加密電話蟲。電話蟲沒有接入日蝕頻道，而是通過雙方早已約定的聯絡方式，撥向白土之島。
巴爾迪哥的風沙依舊沒有停。
多拉格站在作戰室里，桌面上已經鋪開紅土大陸附近的海圖。伊萬科夫、莫利和幾名革命軍幹部都在旁邊，剛剛收到的世界徵兵令壓在地圖一角。
電話蟲響起以後，多拉格伸手接通。
「赤犬已經離開馬林梵多。」卡莉娜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，「十餘艘軍艦，鬼蜘蛛和道伯曼也在。按照現在的航速，他們會從紅土大陸東南側進入政府控制海域。」
多拉格看向地圖。
革命軍在那片海域經營多年，幾條隱蔽航線和補給點都標在上面。赤犬想前往瑪麗喬亞，必然要經過其中兩片海域。
「日蝕準備派誰過來？」多拉格問道。
「還沒定。」卡莉娜說道，「艾斯的意思是，海軍願意留在馬林梵多便不用管。已經出發的這些人，不能讓他們趕到瑪麗喬亞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多拉格掛斷電話，拿起桌邊的筆，在海圖上畫出一條線。
伊萬科夫低頭看了一眼：「赤犬可不是能靠幾艘船嚇回去的男人。」
「所以我會親自去。」
多拉格將筆放下，指向紅土大陸東南側的一片海域。
「先讓附近據點撤走普通人員。莫利負責海下路線，伊萬帶醫療隊與後續部隊。其他人從兩側封住航道，不要讓政府艦隊繞過去。」
「要直接開戰嗎？」一名革命軍幹部問道。
多拉格看著海圖上那支正在接近紅土大陸的艦隊。
「讓他們返航。」
「繼續向前，就打沉軍艦。」
作戰室里的人立即行動起來。
白土之島外側，幾艘沒有懸掛旗幟的船隻開始裝載物資。革命軍分布在附近海域的聯絡點也同時收到命令，原本隱藏在地下與山谷里的人員陸續向海岸集結。
一邊是離開馬林梵多的海軍強硬派。
另一邊，是等待多年、終於準備正面攻向世界政府的革命軍。
兩支隊伍開始朝著同一片海域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