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翻開的第一份報告來自德雷斯羅薩。
海軍安插在港口和商船里的眼線，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送回消息。多弗朗明哥死後，力庫王沒有重新登上王位，而是成了負責民政的內政大臣。居魯士統領守備軍，維奧萊特負責監察，港口、街道和商路都沒有因為換了統治者陷入混亂。
「地下軍火交易被日蝕接管，過去替多弗朗明哥做事的人死了一批，也抓了一批。」鶴翻過一頁，「手段算不上溫和，不過普通居民沒有被清算。德雷斯羅薩的貿易已經恢復，糧價比多弗朗明哥統治時還低了一些。」
報告裡還夾著幾張港口照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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商船停在碼頭，街上擠滿來自不同島嶼的遊客，日蝕的旗就掛在王宮上方。照片裡的人看見海賊旗時沒有躲避，也沒有急著逃走。
赤犬掃了一眼：「占領一座繁華國家，用搶來的糧食穩住平民，並不能說明什麼。」
鶴沒有與他爭辯，只翻開了萬國的報告。
玲玲和夏洛特家族的核心成員幾乎被艾斯殺光，曾經效忠大媽的人同樣遭到清洗。日蝕接管各座島嶼以後，卻沒有趕走原本負責種植和加工的居民，連大部分基層管理者都留在了原來的位置。
小麥島繼續種糧，點心島照常製作甜品，各地糧倉重新登記。原本只為大媽和茶話會服務的龐大產量，如今一部分送往和之國，一部分供應日蝕船隊，剩下的才進入外海貿易。
「他殺人從來不手軟。」鶴說道，「但他知道應該殺誰，也知道殺完以後不能把一整片海域扔在那裡不管。」
青雉靠在椅背上，拿起萬國的航運記錄看了幾眼。
過去的大媽海賊團依靠霍米茲監控海域，商船進入萬國必須承擔極高的風險。現在巡邏力量換成日蝕船隊和魚人軍團，規矩更加直接，交稅便能通行，不會因為玲玲突然發瘋毀掉一整座島。
「至少比以前像個能正常做生意的地方。」青雉將報告放了回去。
赤犬沒有接話。
和之國的資料比前兩份厚得多。
凱多和黑炭大蛇死後，艾斯廢除了將軍與世襲大名，封鎖污染工廠，打開花都糧倉，把百獸殘兵押進礦場。拒絕交出糧食的舊吏、借光月名義搶奪糧倉的人，還有一批黑炭舊部，全都死在了接管期間。
可毒煙確實停了。
萬國的小麥通過白舞潛港運進內海，糧車開始進入九里與鈴後，海樓石工坊重新運轉。那些常年吃不飽飯的孩子，至少不用再靠撿拾工廠廢料活著。
黃猿端著茶杯，慢慢看完幾張九里糧倉附近的照片。
「真是嚴格得嚇人呢。」
他說得依舊不緊不慢，目光卻在其中一張照片上多停了一會兒。幾個衣衫破舊的孩子蹲在糧袋旁邊吃飯，遠處牆上掛著日蝕旗，沒有海賊拿槍逼他們跪下，也沒人搶走他們手裡的食物。
鶴合上和之國的報告，又把最後一份推到桌子中央。
魚人島加入日蝕只有幾天，暫時看不出太多治理變化。可這份選擇本身已經說明了一些東西。
龍宮王國是世界政府加盟國，卻從未真正得到世界政府保護。捕奴船在香波地公開販賣人魚，天龍人也從不認為魚人擁有與人類相同的地位。最後阻止捕奴船靠近魚人島的，是白鬍子的旗。
如今尼普頓撤下白鬍子的旗，換上日蝕旗，同樣沒有受到艾斯逼迫。
「世界政府向魚人島徵兵，讓他們派人保護瑪麗喬亞。」鶴說道，「尼普頓拒絕了，甚平也放棄七武海身份。他們主動選擇日蝕，不是因為艾斯說了多少好聽的話，而是因為這些年真正替他們解決麻煩的是日蝕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桌上的報告無法證明艾斯會成為一位仁慈的統治者。恰恰相反，他殺掉的人比大部分海賊都多，吞併地盤時也從未徵求舊統治者的同意。
可他沒有毀掉那些國家。
德雷斯羅薩仍在做生意，萬國仍在生產糧食，和之國已經重新吃上飯，魚人島也願意主動掛起他的旗。
戰國慢慢翻過那些報告。
「他想當世界之王，這一點沒有撒謊。接管德雷斯羅薩時，他也沒有裝成救世主。」
「那小子從小就不喜歡有人站在他頭上。」卡普終於又拿起一塊仙貝，「不過他答應過的事，基本都會做到。真讓他坐上那張椅子，日子肯定不會安穩，但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噁心。」
赤犬的臉色仍然沒有緩和。
「這些報告只能證明他有能力控制地盤，不能證明海軍應該接受海賊統治。多弗朗明哥、玲玲和凱多也是海賊，他們同樣能夠讓自己的地盤運轉。」
「區別還是有的。」青雉說道，「他們留下的東西，艾斯正在一點點拆掉。德雷斯羅薩沒人再變成玩具，萬國不會因為玲玲發瘋毀掉城市，和之國也不再把百姓餓死在工廠外面。」
青雉將那份徵召令從赤犬面前推開了一些。
「我不喜歡有人坐在世界頭頂，不過為了保住原來那一個，去殺準備換掉他的人，這種事我做不出來。」
赤犬盯著他：「海軍一旦退讓，艾斯以後就會把自己的規矩壓到我們頭上。」
「那也得等他贏了以後再說。」青雉抬起眼睛，「現在讓我去瑪麗喬亞替天龍人擋刀，免談。」
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，桌邊的溫度似乎都變了些。
黃猿放下茶杯。
「貝加龐克知道日蝕是海賊，戰桃丸也知道。他們還是一起離開了彈頭島。」他靠回椅背，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，「老夫和他們認識了這麼多年，總不能連他們為什麼走都不想，便急著追過去殺人吧。」
這句話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。
卡普更不用問。他連世界政府的徵召令都懶得再看，只顧著從戰國手邊把仙貝搶回來。
鶴將幾份報告重新收好。
她沒有說艾斯一定能贏。伊姆統治世界八百年，聖地還藏著多少力量，沒人知道。可彈頭島一戰已經證明，艾斯至少擁有把伊姆從王座上拖下來的可能。
過去沒有選擇，戰國只能在腐爛的秩序里儘量保住海軍。
現在那條路終於出現了。
戰國看向赤犬：「本部不會全軍前往瑪麗喬亞。」
赤犬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這是你作為元帥的決定？」
「是。」
戰國按住桌上的徵召令：「海軍的職責是維持大海秩序，不是把所有兵力填進瑪麗喬亞。各地支部維持原有任務，本部艦隊留守馬林梵多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得向紅土大陸集結。」
「世界政府已經下達最高命令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戰國抬頭迎上赤犬的目光：「你堅持執行，我不會把你關起來。願意跟你走的人，你也可以帶走。但軍艦、士兵和物資，只能帶自願跟隨你的人。誰敢強迫部下參戰，我先撤了他的軍銜。」
赤犬伸手拿起徵召令。
紙張在他掌中被高溫烤得微微捲曲。
「我會去。」
他的聲音沒有任何遲疑：「不是為了天龍人，也不是為了伊姆。海軍不能眼看著一個海賊坐上世界王座。」
說完以後，赤犬轉身走向會議室大門。
幾名立場強硬的中將隨之起身，卻沒有立即跟出去。他們還要召集自己的部下，也必須親自告訴那些海兵，這一趟究竟是為了什麼。
青雉仍然坐在原位。
黃猿拿起茶壺，給已經空掉的杯子重新倒上茶。卡普看了一眼赤犬離開的背影，沒有阻攔，只把最後幾塊仙貝全倒進嘴裡。
大門關上後，戰國看向留下的人。
海軍不會以完整的姿態出現在瑪麗喬亞。
可從這一刻開始，誰出發，誰留下，便不再只是服從哪一道命令的問題。
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正義做出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