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鐘前。
葉闕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為了把速度加到最快，他把風系異能催到了極限。
他的速度非常快，周圍的樹木和山石全糊成了一片，只有風在耳邊呼嘯。
綁在背上的能量石越來越燙。
即使隔著作戰服，灼熱依舊穿透了皮肉，燙進了背後的皮膚。
葉闕很清楚，這東西隨時可能爆炸。
他必須在那之前，把它帶到足夠遠的地方。
風系異能持續壓縮在雙腿與腳下，每一次落地，都在泥濘山路上掠出數十米。
背後越來越燙。
能量石不會管他跑多快，該炸還是會炸。
葉闕腳下速度不減，回頭看了眼。
李家莊園的燈火已經被暴雨吞沒，暖暖、沈霧，還有其他人們，應該已經撤出李家莊園了吧。
他答應過姜暖，會活著回去。
可葉闕很清楚……這次，他可能回不去了。
她會很生氣吧，可能會罵他不守信用。
可惜，他大概再聽不到姜暖的聲音了。
再往前。
必須再往前。
這裡距離莊園還不夠遠。
葉闕壓下喉間的血腥味，強行加快速度。
腳下的土地，忽然塌陷。
大片泥土和碎石順著山坡滾落，葉闕的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，徑直朝下方的深坑滑去。
手抓到一截樹根，葉闕咬牙發力，整個人重新翻回山坡。
他撐著岩壁站起來，右腿因剛才滑落被山石砸中，已經有些不聽使喚。
峽谷盡頭連接著更深的荒山，沒有任何生命活動的跡象。
那裡可以。
葉闕咬緊牙關，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右腿，強行催動風系異能，朝峽谷深處掠去。
姜暖的聲音仿佛就響在他的耳邊。
【葉闕，你一定要活著回來。】
對不起……他真的要食言了。
就在這時。
一道黑影從側面的密林中竄了出來。
葉闕立刻警覺，猛地側身避開。
可那道黑影的速度也十分迅速。
一隻覆蓋漆黑鱗片的巨爪，直接扣住了綁在他背上，滾燙的能量石。
使勁一拽，能量石就被拖進了它懷裡。
他抬起頭，看清了那張被異變徹底扭曲的臉。
是異變體方川。
方川左手抓著一隻高度腐爛的手掌，那是方滿遺留下來的最後一部分遺骸。
右手則抓著從葉闕背後奪走的能量石。
它是想吞噬能量石，以提升實力？
可後山那麼多能量石，它有什麼必要從李家莊園一直追著他，追來了這裡？
更何況這是一塊即將爆炸的高純度能量石，異變體的本能，會讓它們遠離這個無法吞噬的危險。
葉闕握緊了槍。
槍口抬起，卻沒有立刻扣動扳機。
方川抓著能量石，轉身就要往更深的密林掠去。
葉闕本能地想追上去。
可剛邁出一步，方川忽然停了下來。
它緩緩回過頭。
那張扭曲的臉動了動，擠出一個很難看的表情。
是在笑？
然後，它抬起胳膊，朝葉闕身後的方向指了指。
葉闕愣住了，「……你讓我回去？」
方川喉嚨里發出低沉嘶啞的聲音。
「快……回去……之前……謝……謝你。」
方川又抬了抬，抓著能量石的手，「我……來。」
說完，方川立刻轉過身，抓著那塊即將爆炸的能量石，朝密林深處狂奔而去。
葉闕看著它離開的方向。
那句「謝謝你」，還停在耳邊。
謝謝他什麼？
謝他在所有人都想殺死方川的時候，依舊承認它還有神志，是一個父親？
葉闕沒有答案。
他只是沒想到，方川會因為他的一句「別開火」，替他把即將爆炸的能量石帶走。
替他去死。
來不及了。
既然方川已經做出了選擇，他能做的，只有儘快離開，讓這份選擇不至於白費。
沒有時間再想下去。
葉闕轉身朝方川離開的方向，李家莊園的方向衝去。
必須和即將爆炸的能量石，拉開足夠遠的距離。
葉闕壓榨著體內最後的異能，他的速度提升到了最快，受傷的右腿幾乎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。
姜暖還在等他。
這個念頭比任何止痛藥都更有效。
葉闕已經無法判斷，自己究竟跑了多遠。
他已經經過了，早已空無一人的李家莊園。
暴雨遮蔽了所有參照物，四周只剩下無邊的黑暗、不斷晃動的樹影。
直到某個瞬間。
整片荒野突然震了一下，亮了起來。
葉闕猛地回頭。
遠處密林深處，遠處的山林被火光瞬間吞了進去，熾熱的氣浪穿過暴雨，狠狠撞在葉闕身上。
葉闕被掀得向前撲倒，雙手撐進泥水裡。
耳邊只剩下陣陣的嗡鳴。
但好在爆炸的中心距離他足夠遠，爆炸的衝擊到他這裡時，已經削弱了絕大部分，並沒有真正傷到他。
但葉闕的心裡沒覺得輕鬆。
方川死了……替他死的。
葉闕抬手抹去唇邊的血，沒有停留，等眩暈稍稍退去，繼續往回走。
他的身體已經接近極限，意識也在一點點下沉。
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，就在他即將徹底倒下的時候，遠處忽然有一片片亮光。
葉闕艱難地抬起頭。
透過雨幕，他看見遠方的荒野上，一束束車燈亮起。
那些光聚在一起，像一條被點亮的路，指向他所在的方向。
他聽到了人群的聲音。
「我也去。」
「他救了我們，我們不能把他留在那裡。」
*
姜暖和眾人正準備上車，返回李家莊園方向。
遠處的雨幕里，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那道影子步伐有些不穩，卻在一步步朝這邊走來。
車燈照在他身上時，姜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。
是葉闕。
「是他!」有人喊了一聲。
「他還活著!」
姜暖幾乎是瞬間沖了出去。
周圍的人們也都鬆了口氣，有人拍著胸口，有的人歡呼著擁抱在了一起。
姜暖衝進雨幕時，葉闕正好抬起頭。
他看見她朝自己跑來。
也看見了她身後，那些舉著手電、站在雨里歡呼的人們。
那些人，是準備回去找他的？
那一瞬間，他眼睛有點熱。
姜暖已經跑到了他的身前。
她渾身濕透，臉白得沒血色，眼睛紅通通的。
那雙漂亮的眼睛裡，只剩下無法掩飾的驚喜與後怕。
葉闕停下腳步。
下一秒，姜暖已經狠狠撞進他懷裡。
衝擊力讓他背後傷口一痛。
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，只抬起已經脫力的手臂，依然穩穩接住了她。
姜暖死死抱著他。
像是生怕一鬆手，他就會再次消失在那片火光里。
「葉闕。」
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前。
「你還活著。」
葉闕垂眸看她，喉間湧上一陣酸澀。
剛才在密林里，他真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她了。
可現在，她就在他懷裡。
葉闕眼神柔軟下來，「嗯，我回來了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。」姜暖抬起頭，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。
他的手撫上了姜暖的臉頰，「暖暖，我答應過你，我會活著回來。」
姜暖眼睫顫了顫。
葉闕手指擦過她眼尾的濕意，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眼淚。
沈霧走了過來，黑傘在雨中撐開。
他伸一隻手扶住葉闕的胳膊，另一隻手把傘舉到三人頭頂，聲音啞的厲害。
「太好了……你總算回來了。」
「歡迎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