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暴雨里越來越暗，荒野重新被黑夜吞沒。
聯邦調查部門的數輛車輛長隊排開趕到，眾人留在原地配合清點人數、核實情況。
有人往自家車走，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說著什麼。
也有人就站在雨里，盯著遠處快要滅掉的火光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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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芸雙手被反銬，單獨押上了黑色的重犯車。
至於李家其他人，包括孫明瑞在內，則被安排上了另一批調查車輛。
幾名聯邦調查人員撐著傘，恭敬地站在孫明瑞身側。
「孫首席，請這邊請。」其中一人腰彎得很低，連語氣都充滿了討好。
孫明瑞淡淡應了聲，就像是去參加另一場晚宴般，攏了攏身上的外套，在聯邦工作人員的陪同下朝車輛走去。
也因為有孫明瑞在。
那些調查人員雖說，要帶李家眾人回聯邦接受調查，但對他們態度卻依舊好的過分。
姜暖就站在幾米開外，這些全看在眼裡。
孫明瑞顯然已經陷入了輿論風波。
可只要他的身份沒有徹底被剝奪，這些人便不敢怠慢他。
就在李家眾人即將登車時，另一輛車的車門突然被人打開。
袁曉楠從一輛車上沖了下來。
「袁曉楠！」
有人驚呼出聲。
她幾步衝到李家眾人身後，從懷裡摸出一把園藝剪，直直撲向李哲。
李哲剛走到車門旁，根本沒有料到她會突然衝出來。
等他聽見聲音回頭時，剪刀直接划過了他的臉頰。
刺啦一聲。
鋒利的剪刀劃破皮肉，鮮血順著他的臉流了下來。
「啊！」
李哲捂著臉慘叫出聲，踉蹌著後退半步，眼裡全是不可置信。
「賤人！」
他抬起腳，狠狠朝袁曉楠踹去。
袁曉楠躲也未躲，只是死死盯著李哲，眼底是積攢了一整晚的恨意。
然而李哲那一腳還沒踢出去，就被李嘉恆一把抓住了李哲的肩膀，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。
「你放開我！」李哲疼得面容扭曲，「她要殺我！你沒看見她拿剪刀嗎？」
「這裡還有聯邦的人，你想把事繼續鬧大嗎？」
李嘉恆語氣沉了下來，手上的力道一點也沒放鬆。他轉過頭，朝一旁的聯邦工作人員，作出一副焦急的神色。
「快帶我弟弟去處理傷口，這麼多血。」
幾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，將捂著臉不斷咒罵的李哲接了過去。
「袁曉楠就是個瘋子！你放開我，我要她償命！」
李嘉恆按住他的肩膀，強行將他交給調查人員和醫護人員。
而已經被押上車的孫芸看見這一幕，發出一聲尖叫。
「哲兒！」
她猛地撲向車門，想要衝下車，卻被身後的押運人員一把按住肩膀。
「放開我！」孫芸拼命掙扎，「我要去看哲兒！你們放開我！」
但她的聲音很快被沉重的車門隔絕。
她引爆後山能量石，試圖讓幾百名知情者一同和秘密陪葬，而這幾百人中有著大量聯邦權貴。
孫明瑞現在自身也陷入到輿論風險，沒什麼辦法在這種時候保住她。
而袁曉楠手裡的剪刀，已經被人奪走，胳膊被兩名聯邦人員扣住。
當工作人員將袁曉楠押向另一輛車時，她忽然轉過頭，看向不遠處的李哲透過車窗，惡狠狠看過來的眼神。
李哲正被醫護人員按著處理臉上的傷口，鮮血染紅了半邊面孔，仍在憤怒地咒罵著她。
袁曉楠望著他，忽然露出一個淒涼的笑。
「你配不上方滿。」
她垂下眼，任由工作人員將自己帶走。
「也配不上我。」
*
沈霧正坐在主駕駛位，車窗降下一半，正與並排停靠的聯邦車輛里的工作人員交接著什麼。
姜暖坐在越野車的後排，升起了與前排的隔音擋板。
她先給葉闕打了針異能穩定劑。
然後，葉闕扭過身子，趴在后座靠背上。
姜暖輕輕掀起他的衣擺。
他背上大片皮膚被高溫燙得泛紅，血跡混著雨水，沿著緊實的腰流了下來。
姜暖小心翼翼地將衣擺往上卷，手指無意間碰到他的後腰，葉闕的呼吸明顯亂了幾分。
「疼嗎？」姜暖趕忙又放輕了些力道。
「不疼。」他聲音更啞了。
姜暖繼續將衣擺往上推，作戰服濕得厲害，緊緊黏在他背部的肌肉線條上。
要想往上卷，還不牽扯傷口，就要用手指抵著他的後背，一點點把布料和皮膚分開。
一路向上，他繃緊的肌肉觸感過於清晰。
葉闕手臂疊放在靠背上，額頭抵著手背，一動不動。
姜暖將衣擺推到肩膀的位置，終於看清了他背部的傷。
大片皮膚紅腫發燙，有幾處已經起了水泡，邊緣泛著可怕的紅色。
姜暖打開了一旁的醫藥箱，取出藥膏，手指懸在半空，遲遲沒有落下。
「葉闕！這麼嚴重，你還說不疼？」
她忍不住在心裡罵他。
葉闕是沒有痛覺嗎？疼不疼都不知道！
可想到最後，只剩下後怕……幸好他回來了。
「真的不疼。」葉闕偏過頭，神情竟然還有幾分無辜，「比起需要你縫針的那次，這點傷算不了什麼。」
姜暖想起那次替他縫針時的情形。
那是她第一次真正見識到葉闕能忍到什麼程度。
針線穿過沒有打麻藥的皮肉時，他一聲不吭。
直到疼痛徹底壓過克制，才低下頭咬住了她的肩膀。
後來……
她耳朵有些發熱，立刻把那點不適合現在想起來的回憶埋了下去。
沒好氣地，在他沒受傷的那側肩膀上輕輕拍了下，「你還記得上次？」
「記得。」
葉闕答得很快，甚至還就著側過臉的姿勢，低頭嘴唇在她還停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輕輕蹭了下。
姜暖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行吧，反正已經習慣了。
表面高冷狙擊手，實際上是披著禁慾外皮的悶騷型選手。
她拿起來了藥膏，擠了一點在消過毒的手指上。
「我給你上藥。」
葉闕臉依然維持著，側枕在交疊的雙臂上的姿勢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，「好。」
姜暖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，手指輕輕塗在背後最嚴重那片紅腫上。
葉闕的呼吸更亂了。
姜暖沒有注意到，只是用手指沾著涼涼的藥膏，順著他後背的傷勢一點點抹開。
可塗抹藥膏時，葉闕後背的肌肉都會繃緊，然後又放鬆。
姜暖索性按住他的肩膀，俯身靠近，替他處理後背處最嚴重的那一片灼傷。
車廂狹窄，她幾乎半跪在座椅上，呼吸落在他的後頸。
葉闕的喉結緩慢滾了一下。
「姜暖。」葉闕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姜暖上藥的動作停了下來，「怎麼了？」
他微微低著頭看著她，黑沉的眼睛在昏暗車廂里顯得格外深。
「在這麼繼續下去，」葉闕緩緩道，「我可能會忘記自己現在是個傷員。」
他又看了看隔開主駕駛和後排的隔音擋板，「然後把沈霧趕下車。」
「……」
「你現在考慮這個，是不是有點不合適？」
姜暖沒好氣地瞪他。
葉闕這個人，真的是越受傷，腦子越不健康。
她莫名有些心虛，忍不住往隔音擋板瞥了眼。
沈霧那邊應該還在和聯邦的人說話吧？
這輛車的隔音擋板對普通人確實有效，可沈霧是高階精神系異能者。
只要他願意，後排的聲音根本不可能瞞過他。
姜暖剛想到這裡，手腕忽然被一股熟悉的涼意纏住。
精神觸角熟絡地繞過她的手臂遊走，最後毫不客氣纏上了她的腰。
她差點驚呼出聲，身體也跟著輕輕一顫，差點忘了手上還沾著藥膏。
沈霧清冷的聲音在三人的腦中同時響起。
【精神連結建立，姜暖、沈霧、葉闕接入。】
姜暖咬著下唇，腰上又纏來一根精神觸角。
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正放在葉闕背上的手，又感受著腰間那兩個非常有存在感的觸角，
【……咱們三個在一輛車裡，還需要建精神連結？】
腰間的精神觸角收緊了些。
【因為有人要趕我下車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