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5日，十三區。
六代機總裝車間。
中央的高台上，一架銀灰色的原型機靜靜地停在那裡，流線型的機身反射著頭頂探照燈的光線，無一處不美輪美奐。
空氣動力學脫胎於大自然。
越是符合空氣動力學的東西，便越擁有著鐫刻進人類基因的美感。
所以在戰鬥機這個領域有一個亘古不變的常識——
誰更漂亮，誰就更牛逼。
而此刻，但凡是一個眼睛不瞎的人，都能感覺出來，架子上的這個鋼鐵猛獸到底是個多麼牛逼的東西。
然後他們將會發現。
這個本該完美無瑕的這個時代最強悍的戰機。
在它機腹下方，有一個三十厘米左右的空洞。
而在旁邊的架子上，則是擺放著數十個被拆解開的零件……從形狀和大小來看，這些零件一旦拼裝起來，剛好便能填補這篇空缺。
此刻，總裝車間內安靜無比。
所有人的目光在這零件與六代機原型機上徘徊。
偶爾，傳出一聲焦急的嘆息。
因為這零件中缺少一個極為重要的東西，如今，工藝化拼裝的所有環節都卡在這裡，倘若缺失了那特製的耐高溫材料板，面前這巧奪天工的戰鬥機，只能稱作是昂貴的廢鐵。
周山站在王之漢身邊，低聲說了一句：「老師，已經下午兩點了。」
王之漢院士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從早上七點開始，直到此刻，六代機項目的所有人都是這樣靜靜等著。
等待江野顧問帶著材料歸來，然後開始最後的環節。
然而足足七個小時過去。
卻是絲毫音訊都沒有。
六代機項目到了這個環節，已經不能用絕密來形容……保密等級已經誇張到，所有參與人員的一切通訊設備都要全部斷絕，並且不能和除項目組以外的任何人有絲毫聯繫。
自然也沒有任何渠道聯繫到江野。
所有人就只能在這這漫無目的中硬等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車間入口傳來。
通訊助理小跑著穿過人群，手裡攥著一部電話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「王院士……緊急通訊電話。行政委員會找您。」
聽到這聲音，整個拼裝車間內的氣氛都瞬間一凝。
顯然，這是看六代機項目遲遲沒有消息。
行政委員會的人憋不住，來詢問情況了。
當然。
也有可能是更高層級給的壓力，迫使行政委員會不得不親自來詢問。
可無論是哪種情況，都意味著留給六代機項目的最終倒計時所剩無幾。
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。
王之漢院士看了一眼助理手中的電話，沉默片刻。
「知道了，不用接，放一邊吧。」
「啊？」
助理愣在原地，不知所措，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行政委員會的電話……都不接？？
好傢夥。
十三區可是半軍事化單位，罔顧上級命令這可是嚴重違反條例的！
不過漫長的六代機項目過程也為王之漢院士積累了足夠的威望。
通訊助理咽了下口水，點了點頭「好」，硬著頭皮將通訊設備放回公文包，走了出去……
然而還沒有過太久。
僅僅十幾分鐘後，通訊助理的腳步聲再次響起。
這一次他腳步更急促，額頭上都掛滿了汗珠。
他跑到王之漢面前，壓低聲音：「院士，又有電話。」
「誰？」
「是國防部……國防部的專線。」
聽到國防部三個字，離王之漢院士較近的幾名研究員明顯呼吸都慢了一拍。
國防部在龍國其實算不上特別的強勢部門。
和十三區相比也充其量只是平級。
可問題是此刻是戰爭時期，國防部在某種意義上代表的是軍方。
顯然，這是看行政委員們詢問無果，那些主導戰爭的大人物們實在憋不住，直接用國防部的名義來親自問詢了。
這其中的意義可謂深重……
然而面對這通來頭更加巨大的電話。
王之漢院士依舊面無表情，和剛才絲毫區別都沒有。
「不接。」
這一下，連冷冰冰如機器人的陳家文教授都忍不住。
他湊過來：「院士，國防部的電話，他們可不是好相處的，最近咱們拖著不給項目總結陳詞已經讓他們非常不滿了，我擔心他們找事非要按軍事條例辦，到時候鬧上軍事法庭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王之漢院士便是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多說，不接，有什麼問題我擔著便是。」
車間內頓時傳出一陣倒吸冷氣聲。
王之漢院士還真剛啊。
其實大家都知道王之漢院士為何不接。
這些電話都是詢問進度的，可如今六代機項目的工藝化拼裝並未完成，若是匯報上去，那就意味著在會以失敗的結論傳遞給戰爭指揮方。
一切都將蓋棺定論。
這是所有六代機項目的參與人員都不想看到的。
就這樣拖下去，說不定還能拖到江野顧問歸來。
想到江野這兩個字，大家腦子便是一片恍惚。
顧問啊顧問……
你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出現啊。
再這樣下去，天都要被掀翻了！
大家可沒有王之漢院士那樣的大心臟，連著兩通級別如此之高的電話接連打來，所有人的心都是突突的。
做科研向來都是時間快如流水。
可還是第一次，大家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度日如年。
在這沉重的壓力下。
每一分每一秒都極為難熬。
可這個世界顯然不準備放過六代機項目的成員們。
就在國防部的電話被忽略過去後不久，腳步聲第三次響起。
這一次，通訊助理幾乎是連滾帶爬進來的。
「王院士……院士！」
剛一進來，所有人都看到他臉色發白，舉著通訊裝置，說話都直發抖……這瞬間讓所有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王之漢院士皺起眉頭，看向通訊裝置上的陌生號碼：「又是誰？」
「……是最高辦公室秘書廳。」
嗡——
車間裡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，而後，整個氛圍極速陷入冰點。
就連王之漢院士都渾身一震，表情僵在臉上。
仿佛生怕驚擾了電話那頭的人。
……
也不怪六代機項目的人反應如此不堪。
最高辦公室秘書廳是龍國委員會的對外事務處理及聯絡機構。
也就是說。
在接連拒接了行政委員會與國防部之後，這第三通電話的主人……是最高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