別看在場的人許多都級別頗高。
但真論起來，和站在十三億人頂點的最高層相比……還是差許多意思。
而平常他們能夠接觸到的最高級別的人物。
也無非就是當年的十三區總委員秦觀老爺子，或者是曾為江野出過頭的軍部的唐老等人。
隨便一句話，就能產生風雲震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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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些人，距離最高層尚且還差半步之遙。
某種程度上。
最高層已經是國家意志的人間化身。
現在，化身親自來電話了。
呼——
車間內所有人緊張到大氣都不敢喘，凝重的壓力四處蔓延，可以想像，作為六代機項目的最高負責人，王之漢院士心中又該承受著如何的壓力。
大家下意識就看向王之漢院士。
眼神里既是擔憂，又是詢問。
這下最高層來電話了，您準備怎麼辦……
然而就在這個時刻。
王之漢院士忽然回過神來，他低頭沉默了片刻，低頭看了看腕錶，閉上眼睛毅然道。
「不接！」
「不接？！」
通訊助理再也抑制不住，直接驚呼出聲。
那語氣中的含義就差直說您是不是瘋了？
通訊助理努力壓低聲音：「這，這，最高辦公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王之漢院士便一擺手，不容置疑開口，聲音比之前大上許多，顯然是說給車間內的所有項目成員聽。
「不接就是不接。」
「今天是工藝化拼裝的最後一天，流程時間尚未結束，我們項目還是對外封閉狀態，無論是誰，都不能和我們進行通訊聯絡，這是規定！除非把我王之漢抓走，不然誰來也得遵守！有任何事情，等到工藝化拼裝結束以後再說！」
咯噔——
屋內不知傳出多少猛咽口水的聲音。
這聲音中恐懼混合著震驚，還有難以言述的欽佩。
就連周山都用一種看鬼似的表情看著自己老師。
以前大家都覺得。江野是整個十三區最無法無天的人
現在才發現。
原來王之漢院士才是那個終極猛人，膽子大到了天上，世上竟然能不吃壓力到這種程度……
像拒接最高層來電這種事，已經不能用什麼規定之類的搪塞過去。
性質相當嚴重。
無論是誰事後都會受到極為嚴重的處分，哪怕是王之漢院士，也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之前那因為省人才計劃和六代機項目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仕途資源，也會立刻蕩然無存。
原因很簡單——
一個連最高層電話都不接，連國家意志都使喚不動的人，誰敢用你？
除非六代機項目最終真的能成功並發揮出極大的戰略作用，這樣才有可能功過相抵，不至於付出太過昂貴的代價。
可問題是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。
距離向上提報的計劃書中，工藝化拼裝截止的節點只剩下一個半小時。
江野顧問在過去的半個月都沒有現身。
只剩下最後這一個半小時……真的還能出現嗎？
所有人都知道這概率微乎其微。
只有王之漢院士依舊在用一顆卓絕的大心臟，以自己的前途為賭注，賭江野能夠如期歸來！
……
最高辦公室秘書廳的電話被拒接了以後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。
通訊助理那裡簡直就像是瘋了一樣，來自行政委員會的電話聲此起彼伏，幾乎沒有停歇過。
可以想像。
在電話後面，那些委員們估計已經嚇得六神無主，在瘋狂怒罵王之漢院士……如果不是因為工藝化拼裝意義特殊，任何未提前申報而擅自闖入者按叛國處理。
不然這會兒響起的早就不是電話。
而是十三區行政委員會的護衛班軍人直接砸開車間大門了！
「你說江野真的能來嗎？」
周山此刻也不敢打擾老師，低聲和旁邊的白書塵說著心中的不安。
白書塵向來性情穩定，但此刻眼神也是有些飄忽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
頓了頓，白書塵又道：「我相信學弟的能力，但是我實在想不到，有任何能提前兩天將材料製備出來的辦法……」
聽到這些對白，周圍的人皆是神情又黯然幾分。
畢竟這可是周山和白書塵啊。
上一次江野身陷死境，他們都敢毫不遲疑相信江野能活著回來。
可這一次……連他們都對江野沒有絲毫信心。
……
時間就在這不停地電話聲中一分一秒流逝。
希望也隨著一分一秒逐漸減少。
車間內甚至破天荒地出現了嘆氣的聲音。
就連那些最為不形於色的技術軍官們，都變得愁眉不展。
「要是當初沒有選擇這套方案，你說是不是有機會……」
「行了，閉嘴。這套方案還是王院士說動了行政委員會投入超額資源才勉強完成的，換成別的方案，我們現在連工藝化拼裝的機會都沒有！」
「這我當然知道，可是……唉！」
「成也江野顧問，敗也江野顧問。」
「烏鴉嘴，這還沒到時間呢，江野顧問什麼時候失言過？你忘了當時咱們為難他讓他做可行性驗證，他怎麼做到的？」
就在一眾六代機項目組成員忍不住互相傾訴心聲來緩解緊張的時候。
通訊助理第四次走到了王之漢院士身前。
這一次，大傢伙都已經麻木了。
甚至都懶得投去目光。
只聽到王之漢院士依舊平靜開口：「說了，每到結束時間誰的都不接……十三區的電話更不能接，以後這消息不用再專門告訴我了。」
通訊助理說道：「不是，王院士，這電話有些奇怪。」
「奇怪？」
王之漢院士一愣，抬起頭來。
「您看。」
通訊助理遞過去通訊裝置，王之漢院士低頭一看，頓時無比的疑惑浮上心頭。
按道理來講，此刻能打進來的，只有專用加密線路上的以「666」開頭的二十位號碼。
然而此刻。
浮現在通訊裝置上的，卻是一個極為罕見。
不對……不是罕見。
簡直正常至極，可是在十三區內幾乎已經絕跡的，普通人用來聯繫的十三位電話號碼！
王之漢院士忽然快速抬起頭：「知道歸屬嗎？」
「看格式，應該是來自於首都。」
「能不能更詳細一點！」
聽著王之漢院士陡然加快的語氣，通訊助理沒由來一陣緊張：「按照經驗判斷，好像，前面的位號有點……有點像是官方發給官民合作組織一類部門的通訊電話，別的我就不知道了……」
這話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疑惑對視。
之前十三區行政委員會，國防部乃至最高層打來電話，雖然讓人壓力十足，但並不意外。
畢竟六代機工藝化拼裝的結果和這些大人物們息息相關。
他們不過問才是不正常的。
可這個什麼官民合作組織又是哪門子冒出來的？
難道是首都的大人物眼看王之漢院士不接電話，拐著彎找了一個其他通道的聯繫方式打進來，可這也說不通啊……
就在眾人疑惑紛紛之際，只有極少數人注意到。
王之漢院士的眼神陡然一亮，竟是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對！
彈了起來！
不等通訊助理繼續開口，他便深吸一口氣，抓過通訊裝置快速按下接通鍵放在耳邊。
「說！」
「工藝化拼裝結束了嗎？」
「還沒有……」
只聽王之漢院士的語氣都有些抖了起來。
周圍的人陸續意識到什麼，一個接一個眼睛逐漸睜大，最後化為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。
難道……
……
豪華無比的巨型招待室中，江野疲憊地抬起頭，在他周圍是一群神色嚴峻的老人，以及坐在旁邊神色陰晴不定的秦朗。
他的目光越過這些人，落在手中的定位器上。
定位器屏幕中央。
一道光點正越過經緯線，朝著東北邊界急速狂奔著。
那是載著剛出爐材料的秦家私人飛機。
「行，趕上了就好。」
「院士，請您想辦法接收一下我寄去的外部物資，我會儘快回歸十三區，順便……」
江野臉上露出一絲許久未曾出現過的得意笑容。
……
「希望同志們會喜歡我，哦對，還有秦家的禮物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