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。
原本晨星公司的人說第二天聯繫江野。
可是直到第二天下午過去大半,江野的手機上依舊沒有等到任何電話。
而他朝著聯絡人的手機號撥過去,迎接他的,是和昨天絲毫未變的無人接聽……很顯然,這絕不是意外。
正如方三少所說的那樣。
晨星公司的這番表現顯然是衝著江野而來。
或者說……是衝著六代機項目而來。
既是公仇,也是私怨。
……
想了想,江野撥通了費同教授的電話。
「這麼快就遇到麻煩了嗎?」
費同教授的聲音平靜依舊,但隱隱能聽出來一絲揶揄在裡面。
江野陳述了一番自己遇到的事情,甚至包括方家成告訴自己的種種,有些鬱悶地問道:「老師…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晨星公司的背景。」
「是知道一些。」
費同教授承認的十分坦蕩:「我猜到談判過程中會有麻煩,不過沒想到第一步就這麼不順利,那個叫秦朗的,我沒打過交道,如果你需要的話,我可以進行一些施壓——」
「別別別。」
江野連忙否決了費同教授的建議。
費同教授一愣,這還是江野第一次反駁他。
「老師,這裡面的東西不是你我的專業,本來我們跟他們就是利益相斥方,就算您強行推動合作,他們要是在裡面埋一些隱患出來,咱們也分辨不出來,最後還是白費工夫。」
江野雖然對於政商界的恩恩怨怨不太懂。
但是他畢竟年輕,自詡對於年輕人還是有幾分了解的。
三十歲的世家子弟,沒有窩在幕後,而是衝鋒在前線,為家族產業開闢新戰場……這樣的人,心中的傲氣是非比尋常的。
按照費同教授那種性子……
雖然身為費同的弟子,江野不想這麼說,但以他那討人厭的行事風格明顯只會適得其反。
「老師,那秦老爺子是十三區的上一任委員,十三區內應該有不少人和秦家有舊,你說,我讓他們出面和秦家溝通怎麼樣?」
商量了一會兒,江野試探問道。
對此,費同教授依舊是否定。
「沒用的,當初十三區改革的時候,基本所有人都站在了秦家的對立方,在秦家看來,這些人都是叛徒。而且……就算秦家真有人念及舊情,但縣官不如現管,他們也未必能說動那個叫秦朗的後生。」
「那咱學校的秦英呢?那不是秦朗的弟弟嗎。」
「你準備怎麼跟秦英說?」
「我就說讓他勸勸他哥,六代機項目事關重……」
還沒說完,江野自己都被逗笑了。
媽的。
根本說不了啊。
秦英的身份就是一介普通學生,自己根本沒辦法跟他說十三區或是六代機項目的事情,不然就違反保密條例了。
掛斷電話,江野只感覺自己腦子都要疼起來了。
論科研,他對自己頗為自信。
哪怕是在厲害的專家,只要是在他擅長的領域,江野就自信不會輸於別人。
但是這種和人打交道的事情。
他著實不太擅長……
如果不是形勢所迫,他寧願現在就回到十三區,繼續窩在實驗室里搞科研,而不是在這裡思考如何去搞定一個素未相識的陌生人。
可歸根結底,搞定人也是科研的一部分。
就像錢老在工程控制論里說的那樣——「系統性能不取決於最強環節,而取決於各部分的協同效率。」
而越是龐大的科研工程,其中涉及到的人力協同占比就更大,如何統籌並利用這些人力,也是成為頂級科學家的必修課。
這也是為什麼,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學閥是個不好的詞語。
但依舊有無數堪稱草包的「學閥」站在金字塔頂端,甚至被國家奉為泰斗。
原因很簡單。
這些偽泰斗們也許做學術不行,但找資源以及搞定人的能力是一流的,靠著一張嘴,就能把諸多領域互不相識的桀驁學者們擰成一股繩。
有些時候,他們甚至能發揮出比正統科學家更加重要的作用。
這亦是江野的必修課。
好頭疼啊,有什麼辦法嗎……
江野揉著發疼的太陽穴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……
「您放心吧,我知道要怎麼辦。」
啪!
掛斷電話,晨星公司總經理辦公室內,傳來一聲冷哼。
「少爺,是族裡打來的嗎?」
「二叔公的電話。」
秦朗靠在辦公椅上,神情譏諷,毫無對長輩的尊敬可言:「他老人家也是糊塗了,十三區是怎麼對我們的他都忘了嗎?還勸我好好考慮,呵呵。」
旁邊的助理顯然就沒秦朗這麼大膽了。
助理咽了下口水,小聲問道:「少爺,這次那個江野來談的合作應該挺重要的,您就不擔心得罪了上面嗎?」
秦朗一秒鐘都未猶豫:「我有什麼好擔心的。」
他冷笑道:「現在除了四伯還在地方上任要員外,也就剩下幾位養老的長輩還擔著職位,等他們一退,我秦家基本就退出政界了,又不需要仰仗誰的鼻息吃飯,我們何必要怕誰!就算說怕,也是怕別人覺得我秦家好欺負,找上門來惹事!」
看著秦朗眼中的森森殺氣,旁邊的助理不敢再說話。
他也明白。
在少爺的心中,那江野明顯是上門來欺負人的,以少爺的性子,是絕不會咽下這口惡氣。
當初你們不念我們秦家的貢獻,把我們趕出了十三區,後來連續兩個項目都把我們排除在外,一點舊情都不留。
現在遇到了事,需要我們了,又派人來找我們合作。
哪兒有那麼好的事?!
而那江野更是可惡。
如果說十三區改制是秦家由盛轉衰的開始,那麼光刻廠和六代機項目的兩次失標,就是秦家沒落的標誌性事件!
而在這標誌性事件中的兩大罪魁禍首,都和江野有非比尋常的關係。
換做是誰……都會覺得像嘴裡吃了屎一樣難受!
「也罷。」
中年助理嘆了口氣悄悄掩上辦公室門走出去。
反正那江野今天也沒動靜,估計是知道了前因後果,知道不該來自找不痛快……這樣也好,避免矛盾激化,讓秦家陷入更艱難的境地。
這時,一名女秘書匆匆和這位秦家老人擦肩而過,朝著總經理辦公室走去。
中年助理趕緊拽住她,瞪眼道。
「怎麼跟你說的,不是交待過別去打擾秦總嗎,小事情讓下面人自行處理。」
女秘書快聲道:「是有人來了,點名要見秦總。」
「戰略合作夥伴?」
「不是,沒見過,一個人來的,不像是我們的合作商或者乙方。」
「一個人?」
中年助理一愣,心中升起一絲古怪的預感,連忙讓秘書帶他穿過樓層,抵達到會客室所在的地方。
隔著透明的玻璃幕牆。
只見一道身穿普通素色厚外套的男子,正安靜地坐在角落裡。
這人年齡極輕,比公司最小的實習生還要小上好幾歲的模樣,幾乎可以稱之為少年……模樣算得上清秀,但也沒有帥到驚為天人的地步。
但即便是這樣,一眼看過去,也沒有任何人會錯以為這就是個普通人。
即便只是靜靜坐在那裡。
他的表情和動作,都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凌厲之意。
當看到那雙眸子時。
更是一瞬間就仿佛被浩瀚無比的海洋所覆蓋,讓人感受到一種被居高臨下俯視的驚懼感!
而這種居高臨下並不來源於身份或財富……
那是當知識積累到一定程度,某種程度上洞悉了宇宙本質後發自靈魂的自信!
……
江野。
沒有人想到。
這位被十三區捧在手心,被國家封為下一代戰略核心受盡追捧的天之驕子……在遇到晨星集團毫不掩飾的羞辱與拒絕後。
換做常人,通常會難掩心中怒氣拂袖而去。
他竟是單槍匹馬直接殺了過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