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之所以這樣說，並非是為了在熟人面前裝逼。
而是他從內心深處認為，這樣的身份確實沒什麼了不起的。
他是個科學家，而不是個商人。
錢對他沒有意義。
哪怕以後江野有機會脫離十三區籌備自己的科技企業，以他在十三區的地位，國家上層也會少不了注資。
即便國家不助資，在他背後的那些勢力，清北大學、華興集團、比冠迪、費同教授……
哪一個能缺得了他的錢？
在別人眼裡是財神爺的銀行行長，對他而言，和過路人也沒有區別。
即便是從客觀角度看待。
一個連分行長都夠不上的人，對於如今的江野來說，確實也算不得什麼人物。
只是此刻沈墨冉提起這事，倒是讓江野有些好奇起來，這方家為何對自己禮遇至此，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救命之恩嗎？
還是說他們看中了自己身上的其他價值？
算了，管他呢。
自己本來也就是機緣巧合出來一趟而已。
這方家看起來在上滬市頗有些勢力。
倘若能幫助自己順利將六代機項目的合作項目給搞定，哪怕他們有什麼其他的需求，自己順手幫了便是。
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。
……
晚宴進行的頗為順利。
方家成是方家正統體系下培養出的繼承人，無論說話做事都頗為讓人舒服，見識也頗廣，至於他的太太更不用提，說是交際花式人物有些貶低，但確實是江野這輩子見到的最為長袖善舞的女人。
而沈墨冉又是和江野久別重逢，故人重逢本就開心。
這頓以謝恩之名為主題的私宴，倒是讓江野體會到了難得的放鬆感。
在這觥籌交錯之間。
江野也終於問清楚了在沈墨冉身上發生的所有事情。
當初，沈墨冉作為齊越的家庭教授，給江野輔導完英語，看著這些小弟弟們天翻地覆的變化，也決定不再浪費時光，開始正經投入事業。
剛開始，沈墨冉是在齊越家的企業工作。
當時齊越家剛開始進軍半導體行業，沈墨冉又是國際關係專業的高材生，作為國外合作關係的公關人員剛好合適。
然而好景不長。
當時半導體封鎖的事情，齊家業務盡斷，差點破產。
沈墨冉便來到了上滬市。
幾經輾轉，最終獲得了方家集團總公司的投資顧問部實習名額。
這算是一個相當核心的職位了，能直接影響到總公司對外投資的方向和額度，一旦轉正，就是方家正兒八經的嫡系。
這也是為什麼她會因為一些工作事務被直接拎到方家祖宅。
乍一看，是那名中年男子找大老闆告狀。
實際上，是中年男人借著工作的藉口，來逼著方家成做二選一的選擇。
要麼給他擴大人事權，要麼就清除一個方二爺一脈精挑細選的嫡系人選。
原本這只是正常的家庭權力鬥爭，遠遠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。
可偏偏那個傢伙運氣不好，不知道方二爺就在不久前，才突發腦炎如今正躺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中。
他選擇這個節骨眼來逼宮。
自然就讓方家成懷疑，這是不是有人在後面指使，在自己父親病危的契機，來對他們這一脈發起總攻。
於是，他才絲毫沒有迴旋餘地，直接將自己的表哥發配處理！
這番操作就是為了告訴家族內的其他人，不要妄想借著這個節骨眼搞東搞西！
而沈墨冉則是這場衝突的最大受益者。
她直接被方家成從一介實習生，提拔為了部門組長。
對於普通人來說。
這完全算得上是階級飛升了！
……
不過對於這些，江野也有自己的猜測。
這位方三少之所以選擇他在的時候對家族的人開刀，並且對墨墨姐進行如此超規格的提拔，估計也是為了借他的招牌。
江野暗地裡的能量知道的人不多。
但即便他明面上暴露出的背景，比如費同教授的親傳弟子，比如清北大學的門面首席，比如曾經的十三區功臣身份，比如如今南部軍區的技術合作特使……
這些身份每一個都非比尋常。
加起來更是擁有舉足輕重的能量。
對於一位在家族權力鬥爭旋渦中處於下風，而且自己這一脈的實際掌控人還生命垂危的繼承人來說。
能讓別人以為他擁有了一位能量頗大的盟友是十分有意義的。
說不定就能讓別人投鼠忌器，從而找到機會扭轉敗局。
也許這也是為什麼。
方家成一定要讓自己到他家祖宅里轉一遭，為什麼那個時候偏偏就有下屬找上門來，為什麼要在對方那裡強調自己是他父親的救命恩人。
仿佛生怕別人看不到這一切似的。
當然，這些都只是江野一瞬間靠著科學家思維所作出的推理和猜測。
至於真正的真相如何，並不重要，他也不關心。
能夠再次見到以及幫到沈墨冉是意外之喜
而他和方家接觸的真正目的，還是要搞清楚晨星集團到底是怎麼回事……這才是這場晚宴的重頭戲！
……
終於，飯過三旬。
「小野，方總，我先走了啊。」
「好嘞，墨墨姐，等我在上滬市忙完去找你。」
隨著方太太和沈墨冉離席，方家成的臉色也逐漸變得正經起來：「江研究員，還記得我白天跟您說，晨星的事情不簡單嗎？」
江野點頭。
方家成猶豫了一下：「這個事情應該從何說起呢……」
「沒事三少，你直說就行。」
江野的這句話把方家成瞬間臊得夠嗆，連連擺手：「您這是寒磣我了，外面人給我的諢號而已，哪兒擔得起您這麼稱呼。」
說著，他小心翼翼湊過來：「容我冒昧地問一句……如果不出所料，您現在應該確實是在十三區供職吧？」
江野一愣，沒想到方家成灰這麼問。
看著對方認真的眼神，又在腦海裡面回顧了一下今天和對方相處的細節，江野思考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畢竟他是光刻廠功臣的事情天下皆知。
那所謂T序列成員的事情對於普通民眾是秘密。
可是對於這些上層階級，尤其是在科學圈有背景的上層階級來說，基本上是稍一打探就能知道的事情。
瞞著也沒什麼意義。
況且方家成這樣問，肯定和接下來要聊的事情有關。
果不其然，看到江野的回答之後，他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，之後他又遲疑了一下：「其實我稍微調查過您，抱歉，這不是有意為之，只是當時您在車上救我父親，我們這種在商場上混久的人心眼總是比較多，擔心是有什麼陰謀詭計……」
果然是調查過我。
這個事情下午的時候江野就已經猜到，沒有什麼意外的。
只是江野被他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搞得有些不耐煩。
「方大哥，有什麼事情你直說，我能回答的都會回答你。」
這回答徹底讓方家成安了心。
他鼓足勇氣，直直看向江野。
「那我就直接說了，按照我查到的資料，您這次前來，應該是以南部軍區特使的名義，來進行民間技術合作，可是南部軍區如今正在備戰，沒有道理在這個節骨眼上進行新技術的開發，並且特使還是您……讓我斗膽猜一下，您這次前來上滬市，南部軍區應該只是個幌子，您真正的來意還是和十三區的項目有關吧。」
江野全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如此敏銳。
一點鋪墊都沒有，竟是直接就通過這簡單的線索，直接說出了真相。
好一個方三少！
看來自己還真是小覷天下英雄了。
這是民間商人？
專業間諜也不過如此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