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在女子剛進來的時候，江野就看這人覺得眼熟。
聽到對方聲音以後，心中更是越發確定。
只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。
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巧的事情……在隔著故鄉十萬八千里的上滬市，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家中，竟然能碰到故人！
相比之下，沈墨冉的反應就更加錯愕了。
一雙眼珠子幾乎快瞪了出來，下意識就手忙腳亂地整理起頭髮來。
故人相見。
第一反應總是注意形象。
尤其是此刻這種被人斥罵的狼狽時刻。
「墨墨姐，好久不見。」
江野站起來，笑著打了個招呼。
沈墨冉顯然還是沒有轉過來彎：「小野，你，你……你怎麼在這？」
「來辦點事，真沒想到竟然會遇見你，這真是大喜事啊。」江野臉上掩飾不住高興。
方家成看著這一幕，目光在江野和沈墨冉二人中移動了一下，問道：「江研究員，你認識我們公司的這位姑娘？」
「認識。」
江野眼神餘光瞧了一眼方才那名罵沈墨冉的中年男人，又看向方家成：「她叫沈墨冉，是我的好姐姐，還沒上大學的時候就認識，高考的時候還幫我補習過功課。」
好姐姐……
方家成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表情，眉頭微皺，同時看向中年男人。
他正欲開口，那名中年男人倒是率先說起話來。
「老三，你們先別敘舊了，正事比較要緊。」
中年男人顯然沒有搞清楚狀況。
畢竟江野的年齡太輕，乍一看去，他只以為這是方家成的哪位遠房親戚或是公司職員，說話自然毫無顧忌。
「你看，之前我找你要人事權你死活不鬆口，現在鬧出這麼大的紕漏，你再不給我權限，這我真是沒辦法了！」
說著，中年男人竟然是搖頭嘆氣起來。
絲毫沒有注意到，坐在他對面的方家成，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。
方家成沉吟片刻，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，沖沈墨冉溫和開口：「小冉是吧，你剛剛說你是按照既定流程做的，那你有沒有記錄？」
「有的。」
沈墨冉連忙翻開手中的文件：「每一步都有審批記錄，日期、簽名、流程節點都在裡面。系統裡面還有更多交接證明，我可以現在就調出來。」
方家成接過文件翻了翻，又遞給了旁邊的李書貝，後者看完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「流程確實沒有問題。」
方家成放下文件，看向那個中年男人：「表哥，你那邊是不是有什麼環節漏掉了？」
中年男人顯然沒料到方家成忽然就站在了外人那邊。
他愣了一瞬，隨即反駁道：「老三，你不會真信了這實習生的鬼話吧，我管了這麼多年業務，流程我還能不清楚？出了事就往流程上推，這種藉口我見多了。」
說著，他一皺眉看向江野：「你該不會是要向著外人說話吧……」
這話一說，方家成夫婦二人的臉驟然變了。
房間內的溫度都低了幾分。
沈墨冉眼看幫自己說話的大領導竟然被上司懟了，頓時有些不忿，張口就準備幫方家成說話。
然而下一刻，一隻手輕輕拉住他。
只見江野比了個噓聲的手勢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隨後饒有興趣地在旁邊看戲起來。
江野雖然社會經驗不算太多，但也能一眼看出來，眼下的這狀況，乍一看似乎是兄弟二人在圍繞著沈墨冉的問題在爭論，但本質上，怕是涉及到方家的權爭鬥內之事。
沈墨冉的工作問題是那位中年男子的開戰藉口。
而自己這個所謂的恩人身份，則是方家成的應戰藉口。
反正自己剛救了他老爺子的命，無論如何，看在自己的面子上，墨墨姐都不可能變成炮灰，別的事情……關自己什麼事。
順便還能了解一下，這些大集團的權力運作體系與處事風格和國家組織有什麼不同。
……
江野猜的確實不錯。
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，確實是一場貨真價實的權力鬥爭。
別看方家成和江野接觸起來時是個老好人的模樣。
但畢竟是百億集團的繼承人之一，自小養尊處優長大，又手裡握著不菲的商業資源……怎麼可能沒有幾分銳氣？
在上滬市商界中，方家成有個響噹噹的名號，叫做方三少。
能被稱作「少」的，幾乎沒一個脾氣好的。
而在方家這種圍繞著血脈建立起來的家族集團，在家族內的排序基本上就是地位的象徵。
若是放在往日。
像中年男人這種被稱為「表哥」連支脈都算不上的遠親，給他八個膽子，都不敢當面對著方家成這麼強硬。
而如今，隨便扯一個實習生做錯方案的幌子，就敢直接上門來「匯報」，堂而皇之要人事權。
要是放在古代。
這基本上已經算是造反性質的事情了！
至於為什麼對方會有這個膽子……
說不定，就和那位自己救的方二爺有關係。
此刻想來，這件事情也確實十分詭異。
一位百億集團的二號人物，在有隨行醫生陪同的情況下，竟然會突發那麼嚴重的腦炎，而其乘坐的交通工具，剛好還是普通人才會坐，途中無法進行醫療支援的高鐵。
這未免有些過於巧合了。
……
就在江野思索這些事情的時候，方家成開口了。
他目光冷冷盯著中年男子，眼神中終於浮上一絲方三少的銳氣來。
「你是我的大表哥，是我的家人，可是你說的話我很不高興，旁邊這位可不是什麼外人，這是江野江研究員，在一個小時前，才救了我父親的命！他是方家的恩人，更是我方家成的恩人，他既然和這位小冉姑娘有舊，那誰也動不了她，這是我的底線！」
此話一出，中年男人表情頓時愣了幾分。
剛剛這番話信息含量太高，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怎麼回應。
江野江研究員？
這么小的研究員？這名字，難不成是之前新聞裡面那個清北大學的……
方二爺的救命恩人？
這又是怎麼回事？
方二爺今天不是回老宅祭祖嗎？
不對不對……
他雖然是依靠關係才能在方家集團變成高層的人，不算是什麼人才，但畢竟是在商場上征戰了不少年的人。
聽著方家成殺氣騰騰的話語……豁然反應了過來。
一瞬間便意識到。
糟了，自己他娘的今天闖大禍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