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女鬼的事，沈清瑜壓根沒往心裡去。
倒不是她冷血不想管，實在是洛恩市跟這兒隔著兩個省，遠得鬼聽了都嫌累。
再說那女鬼身上沒什麼害人的氣息，瞧著像是只想安安靜靜當個地縛靈，只能隨她去了。
畢竟滯留人間的鬼真不算少，活著的時候人就多，死後哪怕每一百隻里留下那麼兩三隻，攢起來也不是小數目。
她沈清瑜就一個人，外加兩隻鬼員工，不可能看見鬼就衝上去處理。她不可能見了鬼就跑去處理，大多時候需要幫助的鬼見了她會自己求助的。
沈清瑜睡醒洗漱後，打算照常挑選一隻鬼作為自己今天的委託對象，還沒開始選呢，就聽見門外嘰嘰喳喳的說話聲。
「那個頭上頂著『陰』字的大人，是不是就住這兒呀？」一個女鬼的聲音，透著股興奮的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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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就是的呀，你相信我。」另一個聲音立刻接上，語氣里全是邀功的味道，「我盯了大人好久啦，她和兩隻鬼員工就住這兒，我親眼見到的。」
「親眼？你跟蹤大人不怕被發現嗎？」
沈清瑜眉心一跳，好傢夥，她被鬼盯梢了？
「哎喲，你這個人講話很沒道理哦，什麼叫跟蹤啦？」那女鬼聲音陡然拔高，振振有詞道：
「瘦竹竿在對面樓溜達的時候，偶爾能看見大人頂著金色二維碼在陽台曬太陽，很明顯的啦，這叫合理觀測OK。」
「你們為什麼要喊『大人』啊？」先前質疑的那個聲音又開口，怯生生的，帶著一股子無辜感，「我記得無常說不讓喊『大人』來著。」
「你懂什麼，你個鬼齡三月的小屁鬼。」
邀功女鬼得意洋洋，她可是老資歷鬼，懂的就是比小屁鬼多，「無常是鬼，這位大人是活人，叫法肯定不一樣的撒，這都不懂。」
「不要用鬼齡攻擊我好嗎，我人齡55呀。」鬼齡三月的鬼委屈巴巴地嘟囔著。
合著死得晚就沒人權，不對，沒鬼權了？他活著的時候也是個穩重的老同志好吧，現在被個小丫頭鬼訓得跟三歲似的。
沈清瑜在客廳聽得眼角抽抽。
很好，三個聲音，三隻鬼，連她家是哪一戶都摸清楚了，直接摸到老巢門口。
簡直猖狂。
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可怕的畫面：某天清晨一開門，門口真就排起長龍，鬼魂們揣著號碼牌，提著冤情，眼巴巴地望著她。
顧曉曼和張仙琴分列兩旁，臉繃得像衙門差役，齊聲高喊：「堂下何人，來此何事？」
沈清瑜猛地晃晃腦袋，把這不祥的畫面搖出去。
這太嚇人了。
還好是幻想。
她鬆了口氣，心想仙琴那傢伙這會兒估計還在睡覺，她每天都熬夜看小說 直到天微微亮，沈清瑜慶幸還好她是死鬼，不然還要擔心她猝死，也不會出現近視問題。
曉曼倒真有可能竄出來。
就在她幻想的這兩分鐘裡，門外的爭執已經全面升級。
嘰喳聲變成了推搡聲，似乎在吵著誰去敲門，緊接著一聲憤怒的鬼叫炸開。
「嗷嗷嗷，別推我呀！我的臉都和門發生親密接觸了！！！你們禮貌嗎！」
喊的是那個鬼齡三月的老同志，他此刻整個人貼在大門上，鼻子都擠歪了，臉上的鬼氣也扁了下去，國字臉變成了豎著的長方形。
他內心悲憤交加，抹了一把辛酸淚，活著的時候好歹也是個體面人，死了三個月，尊嚴碎得比骨灰還徹底。
沈清瑜快步上前，果斷開門。
在門拉開的瞬間，她臉上的表情完成了從「我要看看是誰這麼囂張」到「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」的專業變臉。
「你好，請問有什麼事要找我呢？」她笑得親和力拉滿，溫柔得像春日暖陽。
門一開，三隻鬼瞬間失去了唯一的支撐。
就像下餃子一樣，一隻接一隻摔進客廳。
捲髮女鬼跌在最前面，後面跟著一個瘦高個男鬼，應該是女鬼口中的瘦竹竿，最後滾進來的是那個貼著門臉都擠扁了的老同志鬼。
三隻鬼手忙腳亂地調整姿勢，整理表情，短短几秒就從摔得七葷八素切換成整齊劃一的跪姿，配合默契得仿佛提前排練過。
然後，哭喪開始。
每隻鬼都哭天搶地，表情一個比一個投入。
最前面帶頭的捲髮女鬼手往懷裡一掏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小絲巾，絲巾質地肉眼可見的輕薄飄逸，一看就是紙紮鋪今秋新款。
拿在手上甩來甩去，時不時擦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，再彎著腰用手掌拍打地板，拍得「咚咚」作響。
「大人！！！我的大人誒～～～～」
那一聲喊得那叫一個悽慘，悲切里透著撒嬌，撒嬌里裹著控訴，仿佛誤入哪個靈堂現場。
沈清瑜站在原地，只覺得呼吸都停了半拍，她恍恍惚惚地想，這不是誤入了某個靈堂，而是，她就是靈堂上擺著的那張照片。
跪在後面的鬼齡三月老同志偷偷用餘光瞟捲髮女鬼，心裡直呼內行。
這小丫頭的哭喪功夫是怎麼練的，他活了五十五年都沒見過這麼專業的，死三個月的見識果然還是淺了。
就是可惜死的早，不然他自個兒死的時候還能請她來靈堂哭一哭，有面兒。
瘦高個男鬼也不甘示弱，扯著嗓子乾嚎，試圖跟上節奏，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：他不能輸，這可是見大人的第一面，演技就是誠意！
顧曉曼聽見這動靜，從房間裡火速躥了出來，迷迷糊糊被吵醒，一臉茫然又真誠的關切，嘴裡不停問著：
「清瑜，誰呀，誰死了？哭得這麼傷心呢，我聽著都想哭了。」
她邊說邊往客廳看，見三隻鬼跪在地上哭成一團，見沈清瑜惱怒地瞪她，這才噤聲。
好傢夥，這陣仗，該不會是有人給清瑜提前辦身後事了吧？還辦得挺熱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