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瑜笑了幾聲才把手機放下,靠在沙發里,電視還開著。
動畫片早就播完了,自動跳到了下一集,片頭曲放了一半,屏幕上的角色還在蹦跳。
她沒關,但也沒看,只是想著錢錢的下輩子會是怎麼樣的。
他會成為一個快樂幸福的小孩嗎?
但此時此刻已經容不得她發散思維,話癆顧曉曼已經嘰嘰喳喳說開了。
「萬靈燈市聽著真有意思,還有那些各種各樣的節,可真有趣啊。」
「大家變成鬼心態都不一樣了,不用操心生活,有的是時間體驗各種快樂。」
「不過當人也挺好的,起碼觸覺就和我們不一樣,吃東西也是,有飽腹感。」
「春夏秋冬對鬼而言沒有區別了,我們對溫度的感知也不一樣,活著的時候我總是希望世界上只有春秋兩個季節,畢竟夏天太熱,冬天太冷。」
「現在死了還挺懷念的。」
她說著盤坐在半空,曲起腿開始抖了起來,「我還挺想去體驗一下那些千奇百怪的節日的的,就是沒法下去。」
「以後吧,等我準備好下去了,一定得好好見識見識。」
張仙琴也附和:「我也是,我挺好奇地方的生活和活人有什麼不同。」
沈清瑜聽見這話,手指一僵,她其實還沒做好分開的準備。
有點捨不得。
或者…不是有點。
「那你們見識的時候記得拍點視頻發給我,我也想看,要不還是打視頻通話吧。」
她說著,手指拿起茶几上剝了一半的橘子,不知道什麼時候放的,皮已經有點蔫了,邊角微微翹起來,露出一小截幹掉的橘絡。
沿著弧度慢慢撕開,皮一瓣一瓣落在茶几面上。
她把第一瓣橘子送進嘴裡,酸味沒有緩衝,直接炸開,從舌尖蔓延到牙根,她整張臉都皺了一瞬,眉頭擰起來又鬆開。
壞心思頓時起來了。
她把那瓣橘子吞下去,對著兩隻無知鬼忽悠,「哇,這個橘子挺甜的,你們還記得上次在哪家買的嗎?可以再去買點。」
張仙琴靠在對面的沙發角落裡,聞言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果真嗎?她最愛吃橘子了。
她用鬼氣纏了兩瓣,湊到嘴邊輕輕吸了一下,表情沒有什麼大變化,但眼尾抽動了一下,嘴角抿緊了一瞬,然後伸出大拇指:「確實甜。」
沈清瑜把她的樣子看在眼裡,憋著笑。
騙到一個。
顧曉曼還沒動,目光在沈清瑜和張仙琴之間來回打轉:「真的?你們倆是不是在合起伙來騙我?」
直覺告訴她,有詐。
沈清瑜挑著眉,把剩下的半個橘子往嘴邊送,牙齒快要碰到的那一瞬間,顧曉曼終於坐不住了,「誒」了一聲伸手來搶:
「清瑜,給我留點呀,我也嘗嘗。」
沈清瑜縮了一下手腕,故作不舍:「好吧好吧,給你吃,我待會兒再去買。」
顧曉曼接過橘子湊近吸了一口,嚼了兩下,整張臉都皺了起來,眉毛擰成一團,嘴癟著往外吐氣:
「呸呸呸!你們倆合起伙來騙我!這橘子酸得要命!」
張仙琴歪著嘴壞笑:「有難同當。」
沈清瑜嘿嘿笑著:「這不是怕你錯過好東西嗎?」
顧曉曼氣得哞得一聲頂著天花板大喊,叉著腰:「你們就是想看我上當!」
沈清瑜沒否認,把茶几上散落的橘皮收攏到一起,扔進垃圾桶。
她動作的時候不小心碰到遙控器,電視畫面突然切換成新聞台。
畫面里是一個工地,被圍擋遮住了一半,後面露出一個已經挖開的坑洞。幾個穿著考古人員蹲在坑邊,手裡拿著小刷子,低著頭清理泥土。
畫面左下角有字幕——洛恩市發現唐代墓葬,初步判斷為中型磚室墓。
記者站在坑邊,對著鏡頭說了一句什麼,沈清瑜沒聽清。
她的視線落在記者身後,一個穿紅色漢服的年輕女人,梳著繁複的髮髻,額前垂著細碎的珠串,正站在記者右側兩步遠的地方,微微側著頭,目光落在記者手裡那支話筒上,像是在研究那個黑色的圓筒是什麼。
顧曉曼不再哞哞叫,指著屏幕:「我的天吶?」
沈清瑜看見那紅衣女人雙腳離地兩寸,裙擺沒有碰到地面,她好奇的用手去抓話筒,話筒磁場似乎瞬間被影響,發出嘯叫。
女人被嚇得一哆嗦,顫顫巍巍縮回手,飛快的飄得老遠。
記者也被嚇得一哆嗦,她一直能感覺到有「東西」在看她,知道話筒意外是那個「東西」搞得鬼。
但她忍住了,不能跑,跑了說不定工作就沒了。
打工人打工魂,那「東西」的怨氣能有她重嗎?
記者這麼想著,氣勢又昂揚起來了。
張仙琴拿起手機搜索,念出自己的搜索結果:「唐制漢服,髮髻也對得上,我搜了一下,如果她真是墓主人,她至少在那座墓里待了一千一百年。」
一千一百年。
這得往上數多少代祖宗才能數到啊。
而且這麼多年都沒去地府,該不會是有什麼事情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