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空的天空剛剛安靜下來。
阿里奧斯拖著大片紫色雲霧退向遠處，地面上只剩半艘航母、一截自由女神像的手臂，以及十幾輛來自不同年代的汽車。
其中一輛計程車還在打表。
死侍坐在車頂，低頭按著一台屏幕裂開的TemPad。
他被按倒時，右手還算勤快，從某個獵人腰後摸走了備用設備。一些早有謀算的計劃罷了。
拘束環控制住他五分鐘。
第六分鐘，時間棍碰上他的胸口，他就連人帶贓物一起掉進了虛空。
中間發生了一些並不重要的小事。
比如遇見阿里奧斯，被吃掉半個身體，再從一輛披薩車的後備箱裡長回來。又比如為了搶一塊能給TemPad充電的TVA電池，和幾名同樣遭到修剪的變體打了半天。
現在小事結束了。
死侍抬起手，開始清點戰利品。
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」
白皇后變體站在斷裂的機翼上，白色長靴沾了不少灰。她低頭拍了兩下，發現拍不乾淨，臉色又難看了一點。
金剛狼變體坐在旁邊的廢車蓋上，從大腿里拔出一截鋼筋。
剩下五個人散在四周。
有人正在擦刀，有人在給槍換彈，還有一個披著破斗篷的傢伙，正試圖把自己的左手從石頭裡拔出來。
死侍滿意地點點頭。
「七個人。正好。一部中等投資、演員片酬占據百分之八十預算的跨宇宙聯動電影，標準配置。可惜了，在座的各位都是糊逼，估計我們很難有一個完整的獨立鏡頭。哦，看看他們，他們連一個經典版的狼叔都不願意給我。」
金剛狼把鋼筋扔在他腳下。
「你說能出去。」
「當然。」
死侍舉起TemPad。
屏幕上的電量只剩一小格，坐標欄里全是亂碼。最下面還有一道剛剛被兩個宇宙擠出來的異常通路，時亮時滅。
白皇后看了一眼設備，又看向死侍。
她的眉頭很快皺了起來。
「你腦子裡想的東西真噁心。」
死侍立刻捂住胸口。
「未經允許讀取一名純情男子的私人思想，在文明社會，這叫精神裸奔。」
白皇后從那片亂七八糟的意識里退了出來。
她只堅持了幾秒。
蜘蛛俠、聯動漫畫、首周票房、個人刊銷量、雙人封面、限定手辦、角色版權，還有死侍想像中自己抱著蜘蛛俠從爆炸里走出來的慢鏡頭，蜘蛛俠大戰 10 個死侍等等，亂七八糟的全擠在一起。
畫面里的陳默還被他擅自換了三套衣服。
其中兩套是他媽的 qqny ！
「你想借蜘蛛俠提高自己的人氣。」
「別說得這麼功利。」
死侍從車頂跳下來，TemPad在手裡轉了一圈。
「我這是維護跨宇宙IP的健康發展。小豬豬負責道德、人氣、青少年市場和漂亮臉蛋，我負責暴力、成人笑話、家長投訴和發行分級。我們組合起來，觀眾年齡層全覆蓋。」
金剛狼抬起鋼爪。
爪刃從死侍面罩前面擦了過去。
「說重點。」
死侍往後仰了一下。
「重點來了。」
他把TemPad的異常通路放大。
兩顆地球正在空間記錄里交錯，通道盡頭不斷跳出毀滅警告。
「我的小豬豬正在那邊拯救世界。他馬上要遇到一道特別經典的道德題。」
死侍用兩根手指在屏幕上畫了兩個圓。
「兩個世界，只能活一個。救自己認識的人，另一邊七十億人去死。保護自己的道德潔癖，大家手拉手一起完蛋。」
白皇后抱起手臂。
「你在期待他的選擇。」
「特別期待。」
死侍的面罩眼片彎了起來。
「他那麼喜歡救人，遇見個十惡不赦的混蛋都要要救，遇見追殺他的TVA獵人也要順手撈一下。我從來沒見他下死手，哪怕他當時都那麼生氣了，也清楚地知道那些時空獵人只是一堆變體，死了還有下一個，還是沒有下死手。現在把兩個地球擺到他面前，我就想看看，他準備怎麼救。」
金剛狼擦掉爪子上的血。
「你想看他被逼瘋。」
「那多難聽。」
死侍走到那條異常通路前，重新校準TemPad。
「我想救他，也想看他被那道題逼到牆角。這兩件事可以一起進行。」
他按住設備側面的開關。
「他會選自己人嗎？會為了另一個世界讓自己的朋友去死嗎？還是突然想出第三個答案，順便讓我抱住蜘蛛俠IP這條大腿，個人刊銷量翻上三倍？」
白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「你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愛他。」
死侍停了一下。
隨後繼續調整坐標。
「我很喜歡他。」
TemPad發出刺耳的報警聲。
死侍用力拍了一下屏幕。
「喜歡又不耽誤我看熱鬧。感情和惡趣味可以同時存在，我的精神世界兼容性非常優秀。」
「我是個瘋子這件事情，你們是第一天知道？哪怕你們今天才認識我，哦，忘了這裡沒有時間跨度了，你們認識我多久了？」
屏幕終於穩定。
一道橙色門縫出現在廢墟之間。
金剛狼站了起來。
「所以條件是什麼？」
死侍張開雙手，面對七名變體。
「你們在自己的世界裡可能都是混蛋。你們的正版本體根本就不願意承認的那種糟糕痛點的變體。但沒關係，誰又不是呢？」
他先指了指時間門，又指向自己。
「哥把你們從這裡帶出去。出去以後，你們幫哥做一點小事。打幾個超級英雄，拆幾艘飛船，再配合我完成一場盛大的英雄救美。」
金剛狼看了他一眼。
「我好像記得你說的蜘蛛俠是男的。」
「英雄救美是一種劇情類型。」
死侍把手放到胸口，聲音里已經出現了某種過分投入的深情。
「性別無法阻擋藝術。等我從兩個宇宙的爆炸中登場，抱住我家可愛的小豬豬，他一定會理解我的良苦用心。」
白皇后向時間門走去。
她已經不想繼續讀取了。
另外五個人跟在後面，各自檢查武器。
金剛狼經過死侍身邊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對。」
他走進橙光以前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對對對。他一定會愛上你。」
死侍站在原地，感動地按住心口。
「羅根，你是我在虛空里遇見的第一個真正理解愛情的人。」
金剛狼頭也沒回，朝他豎起中指。
死侍立刻跟了進去。
「我的小豬豬，等著哥！」
……
「你是誰？」
旺達掌心的紅光已經頂到幻視胸前。
幻視停在泄壓環上。
他熟悉這張臉。
那張臉看著他時，卻沒有一點熟悉。
「我叫幻視。」
旺達五指收緊。
紅光轟然爆開，將幻視連同腳下的金屬支架一起掀向敵艦。
「沒聽過。」
幻視撞上艦身以前進入虛化。
紅色魔力穿過他的身體，在後方裝甲上炸開一個大洞。他重新凝實，伸手扣向旺達手腕，動作依舊收著力量。
旺達抓住這點遲疑。
她反手纏住幻視手臂，身體旋轉半圈，把他砸進泄壓環中央。
銀色圓環又凹下去一塊。
陳默剛從大廈外側盪回來，眼前便彈出一排損壞警告。
「打人可以，別拿我們唯一的地球排氣管墊背啊！」
彼得的機械蛛腿釘住外牆，四根蛛絲同時拉緊圓環。
「我們把它固定住！」
兩個人剛托穩泄壓環，耳機里便傳來里德的聲音。
「穩定架剩餘四十七秒。」
實驗室下方，十組支架正在替旺達壓住地下創口。最外側兩組已經變紅，金屬表面不斷出現空間重影。
旺達同樣聽見了。
她抬手準備把幻視徹底壓進艦身。
橙色傳送門在她背後展開。
奇異博士從門裡走出來，紅色斗篷掠過旺達肩側。緊接著，另一個女人穿過門框。
她與旺達擁有同一張臉。
年紀更大，身上的紅光也更加安靜。
本地旺達回頭的瞬間，對方已經握住她放出的魔力。
五根手指輕輕一收。
紅光沿著原路倒卷。
本地旺達的雙腕撞到一起，被自己的魔力牢牢捆住。她掙了一下，整片紐約上空隨之染紅。
碰撞側旺達連腳步都沒動。
「回去。」
本地旺達咬緊牙，紅光從胸前重新炸開。
對面的女人抬起另一隻手。
剛剛散開的魔力被重新壓回旺達體內。她從空中墜下十幾米，強行停住身體時，鼻子下面的血已經落到了嘴角。
實驗室里又一組穩定架熄滅。
里德的身體同時向四周延伸，十根手指分別抓住失控的支架。空間重影從他的手臂中間切過，一截袖子出現在牆壁另一邊。
「二十九秒。」
旺達抬頭看向對面的自己。
她還想繼續打。
奇異博士已經把傳送門開在她腳下。
門後就是實驗室。
地下創口正在擴大，橙色光芒從圓形平台的縫隙里往上涌。里德半個身體被拉進兩層空間中間，仍然沒有鬆手。
旺達只能散掉攻擊。
她落進傳送門，雙手重新按上地下創口。
暗紅色魔力壓下去。
實驗室恢復穩定。
紐約上空也失去了最強的防線。
陳默看見這一幕，機械蛛腿剛從泄壓環上鬆開，奇異博士的傳送門已經擋在他面前。
他來不及收勢，一頭撞了進去。
下一秒，陳默從哈德遜河上空摔出來。
「奇異博士！你討不討厭蟲子這件事情我們先放一放！我討厭你！」
彼得射出蛛絲去拉他。
第二扇傳送門截斷蛛線。白色蛛絲穿進去，纏住了正在西側空域開火的羅德。
羅德剛要調整方向，自己的肩炮便從第三扇傳送門裡打了回來。
轟！
戰爭機器右肩炸開。
整套裝甲拖著黑煙砸進街道。
史蒂夫抬盾擋住飛濺的金屬，身後的公交車才剛撤出一半。高架橋又在頭頂向下沉，他只能轉身頂住鋼樑。
索爾從雲層中落下。
哈德遜河炸開。
浩克剛從水裡跳出來，風暴戰斧已經帶著雷霆砸中他的胸口。綠色巨人重新墜進河床，衝擊把兩岸玻璃震碎一片。
托尼調動剩餘戰甲攔向泄壓環。
天空忽然亮了。
一道金色身影穿過戰甲隊列。
第一套戰甲胸口被撞穿。
第二套失去半邊身體。
卡羅爾沒有減速。她一路撞開十幾套裝甲，拳頭正面砸上托尼胸口。
紅金戰甲撞穿復仇者大廈三層樓板。
主反應堆在廢墟里閃了兩下，備用能源遲遲沒有亮起。
公共頻道安靜了一秒。
敵艦上的鋼鐵軍團重新壓向泄壓環。
碰撞側旺達停在上方，紅光封住剩餘戰甲。奇異博士的傳送門鋪滿四周，任何飛向圓環的攻擊都會從另一個方向重新回來。
幻視從變形的金屬中站起身。
他的身體再次虛化。
下一秒，他穿進泄壓環內部。
陳默從河面盪回來時，只看見幻視的手臂從圓環中心伸出，抓住負責固定太空出口的核心接口。
「別碰那個！」
陳默和彼得同時射出蛛絲。
蛛線穿過幻視虛化的身體。
核心接口被他從圓環內部拔了出來。
整座泄壓環暗了下去。
實驗室里，太空出口坐標瞬間歸零。
地下能量曲線重新上升。
里德抬頭看著主屏。
「泄壓通道關閉了。」
旺達雙手壓著創口，紅光已經沿手臂燒到肩膀。她現在連抬頭的力氣都不能分出去。
街道上，史蒂夫等人被困在疏散線。
哈德遜河裡，浩克還沒重新站起來。
羅德倒在被炮火掀開的路面。
托尼的戰甲埋在大廈內部。
泄壓環旁邊只剩陳默和彼得。
兩個人用蛛絲吊住失去核心的金屬圓環。
索爾落在左側。
幻視停在右側。
奇異博士的傳送門封住後方。
碰撞側旺達懸在頭頂。
卡羅爾從復仇者大廈的破口裡飛了出來，拳頭上的光芒越來越亮。
陳默抬頭看了一圈。
他背後的四條機械蛛腿同時展開。
「太好了，兩個蜘蛛俠 VS 加強版全套復仇者聯盟。這什麼垃圾匹配機制？」！
沒有人回答。
卡羅爾沖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