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emPad的屏幕停在Earth-10086的終止檔案上。
紅色斗篷捲住設備邊緣，將它托在兩人中間。
遠處每隔幾秒便會傳來一次金屬碰撞聲。被困在循環街道里的戰甲還在飛，推進器的火光從倒懸的樓宇間掃過去，一圈接著一圈。
大概已經把時間管理局和自己有點空間之力都解釋得差不多的陳默，在奇異博士的打斷下，終於放棄了廢話，選擇了長話短說接下來的內容。
「TVA，一個看似在管理多維宇宙，實際純混子的組織。以前在紐約地下放過一個重置裝置。修正脈衝順著空間交匯點進了地層，現在地球內部有個隨時會炸的東西。」
他伸手划過檔案頁面。
「它啟動以後，地球會炸，這個宇宙也會跟著完蛋。我回來就是為了把它找出來，拆掉，或者扔到一個炸不著人的地方。」
奇異博士接過TemPad。
沿著終止記錄向前翻。檔案里保存著世界邊界偏移、空間交匯點異常和最後一次生命信號歸零的時間。
「地球內部的爆炸源從什麼時候開始活躍？」
「據我觀察是在這裡，重置裝置落地以後。」
陳默點開其中一條記錄。
屏幕上的空間讀數先向下沉，進入地層，緊接著又從地球邊緣出現。兩組數值同時上升，最後一起消失。
奇異博士的手指停在第二組數據上。
遠處的戰甲再次撞成一團。
一架戰甲從街道另一端飛回來，肩甲已經被撞掉半塊。它仍在按照原來的路線加速，循環街道上的法術封鎖隨之閃了一下。
奇異博士抬起左手，重新壓住封鎖。
「地下的爆炸物可以毀掉這顆地球。它經過空間交匯點以後，爆炸還會沿世界邊界擴散，所以這個宇宙也活不下來。」
「這部分我知道。」陳默用手指點了點屏幕，「我看過結局，體驗很差，零星差評。」
奇異博士將記錄往前拖了一段。
「你漏了一件事。」
陳默面罩上的眼片向中間收攏。
「你們這些博士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一般都代表問題準備從很糟升級成完蛋。」
奇異博士沒有理會他的評價。
他把兩組空間讀數分別停在屏幕兩邊。第一組來自紐約地下，第二組出現在地球之外。兩者靠近最終時間點以後，同時擠進了同一個坐標。
「地心爆炸解釋了這顆地球為什麼會毀滅。但另一組讀數來自另一個宇宙。」
陳默看著那個坐標。
「兩個宇宙在靠近？」
「已經開始接觸了。」
奇異博士放開封鎖，紅色斗篷立刻替他捲住左手手腕。那截袖口上的燒焦裂痕露出來，又被斗篷邊緣蓋住。
他繼續向後翻閱檔案。
「這種現象叫Incursion，宇宙入侵。兩邊的世界邊界持續擠壓，最後的重合點會落在地球。」
陳默低頭看向腳下。
鏡像維度里的紐約倒懸在更遠處。一棟大樓的玻璃幕牆映出兩層天際線，樓頂的位置略微錯開。
他在見到奇異博士時已經看過一次。
當時還以為傳送門質量不好。
「重合以後會怎麼樣？」
「兩顆地球會在同一瞬間占據同一個位置。」
奇異博士將TemPad還給陳默。
「碰撞發生，兩顆地球同時毀滅。崩潰會沿各自的世界結構擴散，兩個宇宙一起死亡。」
陳默接住TemPad。
屏幕上的最後一項結果還寫著零。
這下地球擁有了兩種死法。
自己炸一次。
再和隔壁地球撞一次。
工作安排得很滿。
陳默隔著面罩按了按額頭。
「我確認一下。就算我們先把地下那個東西拆了，地球還得繼續和另一個地球撞？」
「對。」
「要是我們不拆？」
「這顆地球會先從內部毀滅。只要它趕在碰撞以前徹底消失，另一邊的宇宙可以避開後續碰撞。」
循環街道里的戰甲又經過一次。
這回有兩架戰甲同時偏離原路線。它們正在共享每次撞擊後的數據，試圖從法術封鎖里找出新的出口。
陳默抬腕補出兩根蛛絲。
蛛絲跨過街道，纏住兩架戰甲的腰，將它們重新拉回循環路線。推進器擦過樓頂，削下一大片玻璃。
碎片沒有掉向地面。
它們沿著鏡像維度的重力方向，飛向頭頂另一條街。
陳默等蛛絲繃穩，才鬆開手。
「那怎麼保住我們這顆地球？」
奇異博士看著他。
「只有一種辦法。讓另一顆地球在碰撞發生以前消失。」
陳默手裡的蛛絲髮射器響了一聲。
備用蛛絲完成裝填。
「消失到什麼程度？」
「徹底毀滅。比如一個大爆炸。」
奇異博士走到倒懸街道邊緣，查看封鎖外側正在增加的裂紋。
「那顆地球毀滅以後，它所屬的宇宙也會死亡。這邊可以活下來。」
陳默站在原地。
「另一邊有人嗎？」
奇異博士背對著他，抬手修復第一道裂紋。
「有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和這裡差不多吧，一個完整的宇宙。」
蛛絲被戰甲扯得向前滑了一截。
陳默收緊手腕。
那架缺了肩甲的戰甲撞上轉角，又從街道另一端飛了回來。面甲紅光一直鎖著他，程序還在計算新的逃脫路線。
陳默突然有點想念托尼。
想念歸想念。
等找到托尼，還是要先問問他到底為什麼準備了這麼多會集體造反的鐵衣服。
「我想救我們的地球。」
陳默把蛛絲在手腕上多纏了一圈。
「彼得、托尼，還有一大幫曾經好不容易學會正常上班的人都在這兒。我跑回來就是為了他們。」
奇異博士轉過身。
陳默繼續說道：「可我不能為了救他們，跑到另一個宇宙，把那邊的人全炸了。」
紅色斗篷從奇異博士肩頭落下，遮住了那截燒焦的袖口。
「你拒絕選擇，兩個宇宙都會死。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
陳默鬆開繃緊的蛛絲，重新射出一層更厚的網。
「知道歸知道。我們自己的地球褲兜里還揣著一個炸彈，處理不明白就準備點了別人家，這話你拿出去能說服誰？」
奇異博士看了一眼被蛛網拖回原位的戰甲。
「宇宙不會等你說服所有人。」
「那就先別開投票大會。」
陳默把TemPad重新拿起來。
「你是博士。博士的作用總不能只是把選擇題念給我聽，然後提醒我這道題必須交卷吧？那我要懷疑你是不是叫奇異大專了。」
奇異博士的手停在半空。
鏡像城市依舊在轉動。
一條倒懸街道從兩人頭頂經過，玻璃幕牆裡的兩層紐約隨之交錯。奇異博士的視線落在那裡，許久沒有移開。
紅色斗篷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他仍舊看著那片玻璃。
陳默等了一會兒。
蜘蛛感應很安靜。
心裡那點說不清的彆扭依舊留著。
「博士？」
奇異博士收回視線。
「有。」
陳默抬起頭。
「什麼？」
「讓兩個世界都活下來的辦法。」
奇異博士走回來，從陳默手裡取過TemPad。他重新打開世界邊界記錄，將紐約地下的空間交匯點固定在頁面中央。
「TVA留下的爆炸源和宇宙入侵共用一道空間創口。爆炸源還在創口內部，兩個世界也在通過這裡接近。」
他的指尖沿著屏幕上的數據向下移動。
「我們趕在爆炸發生以前抵達那裡。你負責鎖定這道創口，我負責把兩邊的世界邊界分開。」
陳默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電索裝置。
「失敗了就回檔？好主意，我確實有個可以回溯時間的裝備。」
「回檔只能增加嘗試次數。它無法替你承受爆炸。如果你切切實實地承受了那場爆炸，我想這個時間裝備救不了你的小命。」
奇異博士把TemPad轉回來，屏幕上的紐約地下坐標已經被單獨標記。
「進入以後，不要直接破壞爆炸源。先用你的能力固定它與世界邊界的連接。等我把另一個宇宙剝離出去，再處理它。」
陳默盯著那條坐標。
「你確定這樣能行？」
奇異博士的拇指壓住燒焦的袖口，將裂開的布料折進掌心。
「能。」
這次回答很快。
快得像剛才那段停頓從來沒發生過。
身後的循環街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缺了肩甲的戰甲放棄原來的逃脫路線，直接撞向街道邊緣。其他戰甲同時取得它的嘗試結果，推進器接連轉向。
封鎖外側裂開第二道縫。
奇異博士立即抬手。
整條街道向內摺疊，將衝到邊緣的戰甲重新卷了回去。紅色斗篷飛出去，纏住兩根快要斷開的法術鎖鏈。
「它們快找到出口了。」
「我看出來了。」
陳默把TemPad纏回腰側，蛛絲繞過設備兩圈，固定帶重新收緊。
電索裝置還扣在右腕。
他暫時沒有碰它。
奇異博士雙手展開。
鏡像維度里的高樓向兩側分開，一道通往現實紐約的傳送門出現在兩人面前。警笛、爆炸和推進器的聲音立刻灌了進來。
現實中的戰鬥還在繼續。
陳默站到門前，回頭看了一眼仍在循環飛行的戰甲。
「這些怎麼辦？」
「先留在這裡。」
奇異博士收緊五指。
循環街道再次摺疊，幾層樓宇同時壓到封鎖外圍。戰甲群的火光被擋在玻璃與水泥後面，金屬撞擊聲也跟著遠了。
「斯塔克解決系統問題以後，再放它們出去。」
「聽著合理。」
陳默跨過傳送門。
紐約的風重新撞上面罩。
奇異博士跟在後面，紅色斗篷掃過門框。橙色火花收攏，鏡像維度徹底關在兩人身後。
陳默抬腕射出蛛絲。
「先處理我們地球褲兜里的炸彈。」
蛛絲黏住對面樓頂。
他從屋頂躍了出去。
奇異博士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，隨後打開另一道傳送門。
兩個人開始向紐約地下那處空間交匯點趕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