播放器上的數字還在往前走。
00:00:26。
陳默站在大廳中央，又喊了一遍。
「有人嗎？」
聲音順著一望無際的辦公區繞了一圈。
依舊沒人應聲。
時間門平台亮著，電梯照常上下，遠處的文件車還在軌道上跑。偌大的時間管理局照常運轉，工作人員集體消失，連死侍都沒留下半句廢話。
這很嚴重。
一個地方能讓死侍安靜下來，危險程度至少應該寫進員工手冊第一頁。
陳默低頭查看播放器。計時正常，校準程序卡在百分之四十七，返回按鈕呈灰色。
「行。」
陳默把播放器塞進手腕固定帶。
「等人救援之前，先參觀一下政府機關。」
大廳後方有十幾條走廊。
陳默挑了標著「證物歸檔」的那條。
沿途辦公室全開著。水杯放在桌邊，屏幕停留在審批頁面，一台印表機還在往外吐紙。陳默繞開滿地報告，隨手拉開一個沒關嚴的抽屜。
六種顏色的石頭擠在裡面。
紅的、黃的、藍的、紫的。
最底下還壓著兩塊綠色的。
陳默把抽屜推回去，又重新拉開。
石頭還在。
「我靠。」
他捏起那塊紫色寶石，放到燈下看了一圈。
播放器自動彈出說明。
宇宙級能量載體。
離開原生宇宙後失效。
當前用途：文檔壓重。
陳默看了看寶石，再看旁邊被訂書機壓著的報銷單。
紫色寶石安靜躺在手心，半點反應也沒有。
陳默考慮了兩秒，還是把它放回抽屜。
拿回哥譚估計也用不了。
阿爾弗雷德倒是可以拿它壓機械暴龍的維修單。
算了。
大蝙蝠知道以後，肯定還要連夜檢測。
陳默關上抽屜，順手拍了一張照片。播放器剛亮起存儲提示，畫面便閃了一下，照片被歸到「未經授權的工作場所攝影」。
「還挺有保密意識。」
陳默繼續往裡走。
第二條走廊通向放映室。
一排房門上印著不同編號，其中一扇半開著。房間中央擺著圓形儀器，牆面被一圈屏幕圍住，操作台旁邊還留著一張播放說明。
陳默掃完前兩行，把說明翻到背面。
背面畫著更簡單的操作圖。
「早這樣不就完了嗎？TVA 那麼大你們員工又不互通所有東西後面就應該有一個介紹頁面啊。」
他把播放器放進接口。
檢索界面立刻亮起。
人物、宇宙、時間、事件。
陳默在人物欄輸入彼得·帕克。
屏幕一卡。
數不清的檢索結果鋪滿整面牆。
有的穿紅藍戰衣，有的穿黑色戰衣，有的還在讀高中，有的已經抱著孩子。幾個彼得隔著不同宇宙頂著同一張倒霉臉，人生經歷一個比一個長。
陳默挑中標著「Earth-616影視歸檔」的文件。
畫面開始播放。
高樓，蜘蛛絲，紐約，還有一個穿著紅藍戰衣的年輕人從樓間盪過去。
標題在上方閃了一下。
《蜘蛛俠：嶄新之日》。
陳默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原來還有第四部。」
歸檔時間比他的認知晚了不少。陳默沒有往後翻劇情介紹，直接把進度拖到動作片段。屏幕里的彼得繼續挨打、摔牆、追車，偶爾還得抽空救幾個從高處掉下來的倒霉蛋。
合理懷疑鐵人看完蜘蛛俠 4 後氣活了。見人就打。硬說自己是毀滅博士。
陳默看了十幾分鐘，心情逐漸平穩。
心疼當中混著一絲釋然。
異世界的兄弟們過得也這麼慘。
這下放心了。
抹了抹不存在的蜘蛛眼淚。
哎呀。
其實異世界的蜘蛛兄弟們過得好，他也是會祝願的。
陳默暫停畫面，伸手虛虛的點了點屏幕里彼得的腦袋。
「話說，有點想你了。」
也不知道自己穿越前的宇宙叫什麼。
時間管理局給這裡的彼得編了616，給哥譚直接留白，他原來那個世界在檢索頁面里連個常用記錄都找不到。
陳默退出人物檔案，又點開公共影像庫。
既然來都來了。
新電影、新劇、新漫畫，總得看看。
兩個小時後，陳默抱著一盒從自助餐區找到的青檸派，重新坐回放映室。
自助餐區比辦公室更頑強。
咖啡機還在工作，甜點櫃能自動補貨，旁邊甚至貼著一張取用不限量的通知。
陳默拿了兩塊派。
第二塊原本給死侍留著。
走到半路，他想起死侍平時幹的事，順便也吃了。
屏幕正在播放《女浩克》。
布魯斯·班納剛給表妹講完控制力量的方法，下一段便輪到對方說明自己長期應付的社會壓力。
陳默咬著叉子看了一會兒。
「班納拿了七個博士學位，花十幾年跟浩克搶身體控制權。你這邊一句話直接畢業，漫威學分互認比我們學校痛快多了。」
「…」
「不對，彼得帕克的麻省理工學位呢？」
劇情繼續往後。
女浩克從故事裡翻出去，繞開角色和矛盾，直接找到負責整部作品的人工智慧修改結局。
陳默放下叉子。
「嘖，律師劇最後讓當事人翻牆找編劇撤訴，法官連庭都不用開了，漫威怎麼找的編劇？漫威藥丸啊。」
播放器識別到暫停時間過長，彈出是否滿意當前內容。
陳默點了否。
系統追問原因。
他在輸入框裡寫下四個字。
法治社會。
下一部是《秘密入侵》。
開頭的氣氛還不錯。
潛伏、追蹤、替換身份。陳默吃完最後一口派，認真多看了兩集。後來間諜行動一路衝進實驗室，所有人的能力被裝進一台機器，結尾直接打起了滿天光效。
屏幕旁邊還附著製作檔案。
預算那一欄長得很漂亮。
陳默把數字數了兩遍。
「兩億美元？」
他又倒回去看了看最後的畫面。
「這筆錢藏得比斯克魯人好。整部劇播完都沒人找到。」
羅迪的身份記錄隨後彈出來。
替換時間可能早於托尼·斯塔剋死亡。
陳默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。
「等會兒。」
他把資料拉近。
「你們的意思是，托尼臨死前見到的那個羅迪可能是假的？」
檔案沒有回答。
「新劇改自己就算了，怎麼還跑回舊電影裡翻遺言？」
陳默關掉播放頁面。
心裡默默給自己世界的黑色滷蛋也記了一筆。
這次系統沒敢再問他是否滿意。
後面的時間過得很快。
他翻了幾本新漫畫，又把幾個沒見過的電影預告看了一遍。播放器里的歸檔比普通視頻網站齊全，沒GG，也不用開會員。
誰能想到，穿越以後還能追到最新版。
穿越不虧。
陳默去自助餐區續了一杯汽水，回來以後繼續翻目錄。正常世界看得差不多了，他隨手點進頁面最下面的灰色分區。
已終止世界。
裡面的編號一眼望不到頭。
有些毀於戰爭，有些撞上行星，還有些在時間分支形成後不到一分鐘便被修剪。每個世界後面都跟著一串數據，像擺在倉庫里的過期商品。
陳默劃了幾頁，忽然想起一個辦法。
他點開搜索欄，輸入英譯聯盟。
播放器停了兩秒。
檢索結果只跳出一條。
Earth-10086。
狀態：已死亡。
陳默手裡的汽水杯壓在桌邊。
冰塊還在杯子裡晃。
他打開記錄。
紐約出現在屏幕上。
弗林特扛著施工鋼樑走過鏡頭，阿列克謝在後面跟安全員爭一頂頭盔。彼得從街道上方盪過去，托尼站在會議室里簽下最後一份文件。
陳默認得那裡。
那是他的世界。
畫面右側彈出時間管理局的處理記錄。
分支偏離。
關鍵事件遭到外來個體干預。
舊管理體系批准修正。
一支獵人小隊進入紐約，把重置裝置放進地下空間交匯點。橙光沿著城市向外擴散，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世界坐標出現偏移。
警報從下一秒開始。
修正脈衝擊穿世界邊界。
相鄰宇宙發生提前碰撞。
地球表面先裂開一道白線。
海洋、城市和雲層一起向那道白線傾斜。紐約從畫面中央折斷，半顆星球在強光里消失。最後一艘撤離飛船剛離開大氣層，迎面撞上另一側壓過來的世界殘骸。
信號中斷。
倖存者統計重新歸零。
陳默坐在屏幕前，許久沒動。
汽水杯從桌邊滑下去。
蛛絲從腕部彈出，貼住杯口，把它懸在離地半尺的位置。
身體先接住了。
但陳默腦子還停在那幅畫面里。
陳默把記錄倒回去。
英譯聯盟。
彼得。
托尼。
再往後，修正裝置落地。
兩個宇宙相撞。
他又放了一遍。
結果沒有變化。
「你們救過這個世界一次。」
陳默看著處理記錄最下面那行簽字。
「然後又把它殺了？ 」
「TVA 呀 TVA，說你們廢物，你們還是真的廢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