蝙蝠洞中央亮著一座哥譚。
那座城市模型原本放在韋恩集團展廳里，用來給董事、記者和市政委員會看未來十年的建設計劃。後來布魯斯讓人把主體模型搬回莊園，只留下一個縮水版本應付公開參觀。
公開版本負責講漂亮話。
地下這座負責講實話。
韋恩塔、哥譚商業銀行、阿卡姆東側門、冰山餐廳、聖若瑟教堂、舊城區社區中心、哈利馬戲團臨時營地，全都被釘在模型上。不同顏色的小燈沿著街區亮起，藍色是韋恩收容點，白色是醫療車路線，黃色是冰山餐廳配送線。
聖若瑟教堂旁邊多出了一條手動標註，看得出來，這個模型的主人對這塊地點的某些事情格外的上心。
布魯斯站在模型邊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領帶早就扯下來扔在控制台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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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裡夾著一枚新的白色標記，原本要落在南區臨時醫院的位置。
標記停在半空。
屏幕右側還開著那封信。
布魯斯·韋恩。
貓頭鷹法庭判你死刑。
對於這種上趕著找自己約架的反派，布魯斯韋恩一般來說不是很在乎。
阿爾弗雷德把一杯咖啡放到模型邊緣，沒有往前推。蝙蝠洞的桌面現在全是照片、報告、舊圖紙和拆開的信封，往前推半寸，咖啡就能獲得一次參與哥譚城市規劃的機會。
「第七批毛毯已經送出去了。」阿爾弗雷德看了一眼主屏，「韋恩醫療中心確認埃米利奧·岡薩雷斯暫時穩定。露西亞·岡薩雷斯正在臨時安置點，戈登警長的人在門口。」
布魯斯把白色標記放進南區空位。
「床位不夠。」
「已經比昨晚多了三百一十張了。」
布魯斯調出另一份表格，把聖若瑟教堂、社區中心和舊學校體育館連成一條線。
「還不夠。」
阿爾弗雷德拿起咖啡杯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非常熟練。
「如果您準備把整座哥譚全部搬進韋恩集團預算表，我建議先把財務部也列入急救名單。」
布魯斯沒有接這句話。
他看著冰山餐廳那條黃色路線。
昨晚，蜘蛛俠把人從雪裡拖出來。科波特打開教堂倉庫，調車，清路，威脅負責人，順手把一場救援記成了自己的帳。
方法難看。
結果有效。
布魯斯不喜歡這個答案。布魯斯更不喜歡自己必須承認這個答案。
他的手指按住模型里那片舊城區，指腹壓過冰山餐廳、聖若瑟教堂和幾條被大雪堵住的小路。
「這座城不該靠科波特開門。」
阿爾弗雷德把咖啡杯放回去。
「那就把門修到不需要他開。」
布魯斯終於抬頭。
蝙蝠洞裡沒有風。頭頂那些倒掛的陰影卻在屏幕光里輕輕晃了一下。遠處水聲從岩壁上落下來，敲在黑暗裡。
「這是我的城市。」
這句話落下的時候，主屏左下角彈出一條紅色提示。
韋恩莊園北側外牆攝像頭斷線。
阿爾弗雷德放下杯子。
第二條提示緊跟著亮起。
西翼舊排水廊，溫度異常。
第三條。
地下酒窖安全門，鎖芯損壞。
布魯斯已經離開模型。
戰甲架從蝙蝠洞右側升起。重型裝甲扣在金屬支架上，胸甲比平時厚一圈，肩部多了兩道鎖扣，前臂護板外側有剛換上的防切割層。膝部液壓輔助還開著測試燈，後頸護甲沒有完全合攏，露出一排銀色連接扣。
阿爾弗雷德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快速切換圖層。
「我以為這套戰甲明晚才做完冷卻測試。」
「今晚就可以用。」
「非常好。韋恩家一貫擅長把測試階段直接改成實戰階段。」
布魯斯取下胸甲。
裝甲合上時，金屬扣一枚一枚鎖緊。
主屏從救災報告切到舊檔案。
舊法院牆角的貓頭鷹紋章。
阿卡姆東側門記錄。
舊城區地下設施圖。
瘋帽匠請柬背面的編號。
利爪護甲上的磨損紋路。
最後一張，是哈利馬戲團幾十年前的巡演資料。演員名單邊緣有幾行被塗掉的舊備註，掃描修復以後，只剩下幾個斷開的詞。
雜技。
候選。
格雷森。
布魯斯扣上右臂護板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也只停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護板鎖死。
北側畫面全黑。
不是攝像頭被霧蓋住，也不是雪壓住鏡頭。
有人從鏡頭正前方划過。
刀口貼著玻璃走了一圈，畫面斷開前，屏幕里只剩下一道圓弧。
阿爾弗雷德把莊園平面圖投到左屏。
「他們沒有走正門，哥譚市的超級英雄、超級反派都是這個樣子，從來不走門。」
布魯斯戴上頭盔。
戰甲面甲合攏。
蝙蝠俠轉身走向升降平台。
「封西翼。收起莊園地面入口。把阿爾法通道切到手動。」
阿爾弗雷德把三道權限推到戰甲系統里。
「已切換。少爺，請記得，這裡仍然是您的家。」
升降平台向上抬起。
蝙蝠俠握住腰帶里的蝙蝠鏢。
「所以他們不該進來。」
莊園地下酒窖的牆已經被切開。
第一名利爪從破口裡走出來，灰白色護甲貼著身體，面具兩側向後拉出尖角。刀刃從手腕彈出，刃口上還帶著碎石灰。
守在酒窖門外的防禦槍口轉過去。
三發橡膠彈打中利爪胸口。
利爪向後退了半步。
半步以後，繼續往前。
第二名利爪從破口後面翻出，短刀直接插進牆邊線路盒。酒窖外的燈滅了一排，安全門的紅色鎖燈變成黑色。
蝙蝠俠從上方平台落下。
重甲落地，地磚震了一下。
第一枚蝙蝠鏢打向利爪手腕。利爪抬刀一擋，金屬撞出火星。蝙蝠俠已經壓近，左手抓住對方肩甲，右拳砸中面具。
利爪撞上酒架。
酒瓶碎了一排。
利爪的頭歪到一邊，手腕卻反著角度劃回來。刀刃刮過蝙蝠俠胸甲，在黑色裝甲上拖出一道白痕。
蝙蝠俠低頭避開第二刀，膝部液壓輔助啟動，重甲一腳把利爪踢進牆角。
牆角砸出裂紋。
利爪爬起來。
沒有喊，沒有喘，沒有停。
第二名利爪已經繞到側面。蝙蝠俠抬起前臂擋住短刃，右臂護板卡住刀背，反手把對方壓向地面。地面防禦鎖扣彈出，想扣住利爪腳踝。
利爪提前把腳抽開。
鎖扣夾了個空。
蝙蝠俠看見了。
他們知道這座莊園地下哪些磚會開，哪些門會落，哪些防禦會先抓腳踝。
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從牆面揚聲器里傳下來。
「老爺，東側舊廊又出現兩個熱源。」
蝙蝠俠側身避開從背後來的刀，肩甲被刃尖挑起一片黑漆。
「封。」
「封鎖失敗。門軌里有東西卡住了。」
蝙蝠俠把一枚小型爆震器拍到利爪胸口，抬腳踹開。
爆震器炸開，利爪飛進酒窖破口。
破口後面又伸出一隻手。
那隻手抓住倒飛回去的同伴，把人拖進黑暗，又把他推了出來。
利爪重新站穩。
這下連阿爾弗雷德都沒有立刻說話。
蝙蝠俠抬起左臂，護板邊緣彈出一排細小倒鉤。他用倒鉤鎖住第一名利爪的刀，把對方拖到身前，重甲肩部撞上去。
利爪胸甲凹下去一塊。
第三把刀從側面扎向蝙蝠俠後頸。
後頸護甲擋住刃尖。
連接扣斷了一枚。
蝙蝠俠轉身，披風掃過地面，金屬邊緣捲住對方腳腕。他把第三名利爪掀倒，正要補上束縛索，第一名利爪已經從背後撲回來。
莊園上方傳來玻璃破碎聲。
更多警報亮起。
阿爾弗雷德把蝙蝠洞與莊園之間的主門降下去。門落到一半，一柄短刀插進門軌，硬生生把門卡住。
蝙蝠俠抬頭。
門縫後面站著一隻貓頭鷹。
利爪！
不。
是更多。
他們從韋恩家的舊牆裡出來，從舊通道里出來，從那些布魯斯不知道、地圖也沒寫出來的地方走出來。
這是他的城市！
這是他的家！
蝙蝠俠握緊拳頭。
重甲指節發出一聲硬響。
「退到洞口。」
阿爾弗雷德立刻切換防禦線。
「需要把看門狗放出來嗎？少爺。」
「解除。」
「那東西上一次動起來，還是為了嚇退一批不該進蝙蝠洞的記者模型。」
「解除。」
阿爾弗雷德按下權限。
「如您所願。」
同一時間，韋恩莊園外牆上，一道黑影從雪後的樹梢間盪過來。
陳默原本是來找蝙蝠俠的。
他想過蝙蝠俠可能在查案，可能在蝙蝠洞，可能在某個陰暗角落裡擺出一副「我已經知道你要來」的經典造型。
都可以。
大蝙蝠嘛。
但霸道總裁行程表里總有一項叫「突然出現」。
他溫柔可愛、聰明伶俐的小蜘蛛願意擔任這一重任。
陳默沒想到自己剛落到莊園外牆，就看見韋恩家的玻璃碎了一片，地下入口冒著紅光，幾個灰白色的人影正把重甲蝙蝠堵在自家門口砍。
陳默蹲在牆頭，看了兩秒。
「哥譚入戶服務現在都這麼卷了嗎？」
一名利爪從屋檐上轉頭。
白色面具對準蜘蛛俠。
陳默抬手。
蛛絲啪地黏住對方腳腕，把利爪從屋檐上拽下來，砸進雪地。
利爪很快又爬起來。
陳默的白色眼片收了一點。
「哦，還帶售後復活。」
他說完，正準備往下跳。
蝙蝠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機械轟鳴。
那聲音太大。
連外牆上的雪都震下來一層。
陳默的動作停在牆頭。
莊園地下的坡道打開，黃色警示燈沿著軌道一排一排亮起。黑暗裡，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抬起了頭。
先是金屬齒。
然後是前爪。
最後，一頭巨型機械暴龍從蝙蝠洞深處走了出來。
它每踩一步，平台都跟著震一下。尾巴掃過旁邊的設備架，阿爾弗雷德提前升起擋板，幾隻工具箱被震得跳了兩下，又被擋板攔回去。
利爪們同時轉向那頭暴龍。
蝙蝠俠借這個空隙後退一步，胸甲上全是刀痕。
陳默站在牆頭，半眯的眼片驟然放大，眼睛裡閃著光芒。
「臥槽。」
機械暴龍低下頭，朝最近的利爪沖了過去。
陳默的聲音跟著飄進雪裡。
「它真的能動！」
陳默從牆頭跳下去，蛛絲已經射向暴龍背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