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後的第二天,學校沒有複課,志願活動倒是照常。
迪克昨晚一連在他們的三人秘密小群里發了十一條消息。
前八條在講社區中心缺人,第九條說會提供午飯,第十條保證不用搬太重的東西。
第十一條只有四個字。
算我求你們。
大發善心的陳默和芭芭拉到底沒叫迪克跪下來叫爸爸媽媽,求他倆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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哎,是這個樣子的,朋友一生一起走。
上午八點二十,陳默和芭芭拉在舊城區路口見到迪克。
他脖子上掛著三張志願證,懷裡抱著登記表,肩上還挎了個鼓鼓囊囊的布袋。看見兩個人過來,他立刻把其中兩張證件遞出去。
「謝謝。」
陳默接過來掛到脖子上。
「你這聲謝謝說得很沉重。我昨晚差點以為你要在第十二條消息里現場哭給我們看。」
「本來想的。」迪克把登記表塞回布袋,「芭芭拉先答應了。」
芭芭拉戴好志願證,順手把陳默歪到胸口的證件翻正。
「你答應得也不慢。」
「那是因為我看見有人要請我吃飯。」
三個人沿著還沒清完雪的人行道往社區中心走。路邊積雪被車輪壓成黑灰色,商戶正在鏟門口的冰。迪克走在中間,幾次想開口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陳默看見了,暫時沒問。
迪克今天表現得太用力了。
他一路都在說志願點有多少孩子、物資車什麼時候到、午飯大概是什麼,還試圖證明一張登記表不可能把人累死。
「就我們三個搬東西?」芭芭拉問。
「還有其他志願者。」迪克趕緊解釋,「我們只是臨時補人。」
「臨時補人可以。」陳默說,「一般的教育片只有兩個人,特殊的教育片三個人,但是大家都有參與,不過我以前看過一部多人合作的教育片,前面四個人忙得不可開交,第五個一直沒輪到他,乾脆把地給掃了。」
迪克側過臉。
「所以你這個小故事和我們上下文的聯繫是什麼?以及你看的是正經教育片嗎?」
「因為這個故事告訴我們,當幸福還沒輪到你的時候,應該先做好自己。」
芭芭拉走快兩步,和陳默拉開距離。
「我不認識他。」
「太晚了。」陳默晃了晃胸前的志願證,「組織已經把我們登記成同夥了。」
迪克勾起嘴角,無奈嘆息,搖了搖頭。
社區中心由一間舊體育館臨時改成。籃球架被推到牆邊,場地上擺著摺疊桌,靠里的區域鋪了幾十張墊子。幾台取暖器一起開著,還是擋不住門口往裡灌的冷風。
迪克沒有撒謊。
這裡確實缺人。
物資車剛卸下一批罐頭、毛毯和兒童外套,負責人正拿著清單到處找人。迪克把三張登記表交過去,他們連一句培訓都沒聽完,就被各自塞了一份工作。
芭芭拉拿走住戶名單,去處理領物資的人群。
名單上有重複登記,也有人替沒法過來的鄰居領東西。她問清地址,把同一棟樓的人歸到一起,又讓負責送貨的志願者順路帶過去。原本擠在桌前的人很快分開,後面的人終於能往前走。
迪克負責搬箱子。
他抱著兩箱罐頭穿過場地,中途被幾個孩子攔住。孩子們認出他是馬戲團的人,非要他表演。
迪克放下紙箱,從桌上拿了三個橘子。
橘子在他手裡轉起來。
第四個孩子又遞過來一個。
迪克接住,照樣往上拋。
第五個孩子看看左右,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蘋果舉了起來。
「這個也行嗎?」
迪克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我努力尊重每一種水果,但它已經不太尊重我的手了。」
孩子把蘋果收了回去。
陳默舉起相機,拍下橘子落回紙箱的瞬間。
雖然現在是志願者,但他可也是韋恩集團的記者啊。記者就要好好記錄人世間的美好。
「來看鏡頭樂一個,迪克。」
物資登記、志願者搬運、社區車輛進出,全在他的拍攝範圍里。
韋恩新聞在這方面比《號角日報》好說話。
《號角日報》大概只收蜘蛛俠趴在牆上、蜘蛛俠跳過汽車和蜘蛛俠疑似威脅紐約公共安全。韋恩新聞連一台壞掉的取暖器都肯收,只要照片能說明哪處收容點需要更換設備。
這才叫媒體啊。
感慨完,陳默拍完取暖器編號,剛收起相機,褲腿便被人扯了一下。
一個孩子戴著紅紙做的面具,腰上捆著半截白毛線。
「我是蜘蛛俠。」
陳默低頭端詳了一會兒。
「看出來了。蛛絲預算比較緊張。」
旁邊另一個孩子披著黑毛毯跑過來。
「我是蝙蝠俠。」
「也看出來了。披風的保暖效果比原版好。」
兩個孩子跑回墊子中間,開始爭論誰負責救人。
「蜘蛛俠救。」
「蝙蝠俠先發現壞人。」
「蜘蛛俠更快。」
「蝙蝠俠有車。」
戴紅紙面具的孩子想了想,抬高聲音。
「蜘蛛俠還聰明、勇敢、善良!」
陳默握著相機,面色不變。
他只是把鏡頭稍微抬高了一點,對準那張紅紙面具,認真調整焦距。
芭芭拉抱著登記冊從旁邊經過,瞥了他一眼。
「記者先生,拍完了嗎?」
「正在記錄哥譚下一代對城市英雄的客觀評價。」
「採訪對象還沒有學會繫鞋帶。」
「這說明觀點未經社會污染,更有參考價值。」
芭芭拉翻開登記冊,拿筆敲了一下他的記者證。
「那邊還缺人發熱湯,偉大的學生記者可以去記錄一下湯勺。」
陳默放下相機,不太情願,他還沒享受夠彩虹屁呢。
「公眾有知情權,也有吃飯權。行,我去。」
臨近中午,最後一批毛毯發完。
孩子們圍著迪克玩了大半天,迪克也始終沒有表現出不耐煩。他陪人搭紙箱,把歪掉的桌腿墊穩,又爬上梯子固定了一塊鬆動的擋風布。
只有手機亮起來時,他會立刻低頭。
只可惜沒有信息提醒,全是手機系統的消息。
陳默把湯桶的蓋子扣好,走到梯子下面。
「第幾次了?」
迪克低頭看他。
「什麼?」
「看手機。」
迪克從梯子上下來,抱著擋風布站穩。
「十七次。」
芭芭拉正好送完登記冊,聽見這個數字便走了過來。
「你在等誰?」
迪克把擋風布交給工作人員。
「我爸媽。」
他叫陳默和芭芭拉來做志願者,並不全是因為這裡缺人。
昨天早上天還沒亮,約翰和瑪麗便把他從床上叫起來。瑪麗替他裝好午飯,約翰把志願登記表塞到他手裡,讓他今天一直待在社區中心,晚上以前不要回馬戲團。
哈利馬戲團剛經歷過火災和混戰,營地里有的是事情。
換作平時,迪克會幫父親檢查繩索,陪母親清點安全扣,再去給團里年紀更小的孩子送早餐。
今天誰也不許他碰。
「他們說有工作。」迪克把手機放回口袋,「我問是什麼工作,我爸讓我別管。我媽還把門鎖了。」
陳默倚住桌邊。
「你回去看過?」
「繞回營地外面看了一次。運器材的車不在,我爸媽也不在。團長說他們去買東西,可……」
迪克蹲下,拉開布袋。
裡面裝著一張被折過的廢紙。他把紙展開,上面是幾行潦草的記錄。
幾點起床。
誰進過父母的車廂。
哪輛車離開。
馬戲團里哪幾個人臨時換過衣服。
陳默掃了一遍。
迪克沒有縮在這裡等別人替他發現問題。
他已經把自己能查的都查過了。
「還有這個。」迪克指向最下面一行,「我昨晚聽見他們提到法庭。」
芭芭拉看向他。
「原話呢?」
「我媽說,『法庭不會再等了。』我爸讓她小聲點。」
迪克把紙重新折好。
「貓頭鷹法庭。」
真正讓他來找陳默和芭芭拉的,是這個名字忽然從童謠和舊傳聞里,落到了父母的車廂後面。
「馬戲團最近很多人都很怪,自從我們來到了哥譚市,大家都變得很奇怪。」迪克繼續說,「我一過去,他們就停下來。以前壞掉的器材會放在外面修,這幾天全搬進了車裡。昨晚還有兩個人把一隻長箱子抬進我爸媽那裡,今天箱子和他們一起不見了。」
孩子們在場地另一邊喊他。
迪克回頭答應一聲,又轉過來。
「我沒有告訴他們我聽見了。」
芭芭拉合上登記冊。
「蝙蝠俠最近好像也在查什麼。他很忙,警局這邊幾天都沒有見到他。」
她說得很自然,消息來源全推給了警局。
陳默看了她一眼。
「他是哥譚的暗夜君王。一天天鬼知道在忙什麼。說不定正在查你和我。」
芭芭拉的手壓在登記冊上。
「查我幹什麼?」
「可能發現你偷偷把我的記者證翻正了。這個動作非常可疑。」
「那他應該先查你為什麼總戴歪。」
迪克沒有參與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。
他還在等回答。
陳默把相機關閉。
哈利馬戲團。
格雷森夫婦。
貓頭鷹法庭。
這些東西已經碰到了一起。
「今天別回馬戲團了。」陳默說,「先跟我們回去吧,我是說回戈登局長的家裡。」
迪克問:「我爸媽呢?」
「我去問一個很喜歡把事情全抓在手裡的人。」
芭芭拉立即聽懂了。
迪克只聽出陳默準備動用記者關係。
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「你先把記錄補完。」陳默把那張紙還給他,「車什麼時候走,車上有幾個人,你爸媽最後穿什麼,誰替團長回答的問題。能想起來的全寫下來。」
這件事確實只有迪克能做。
迪克收起紙,點了點頭。
陳默把相機背回肩上。
「照片還得送去韋恩新聞。你們先回去,我晚一點到家。」
陳默說完,對著芭芭拉耍了個帥氣的 pose,成功得到了芭芭拉的白眼後,心滿意足,便離開社區中心。
走過兩個街口,身後的腳步聲和孩子的吵鬧已經聽不見了。
黑色沿著陳默的袖口覆蓋手背。
他抬頭確認方向,蛛絲射向樓頂。
蝙蝠俠最好還沒忙到連人都找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