負責人明顯沒有面對蜘蛛俠時那麼鎮定。
「捐贈人會追究的。」
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
奧斯瓦爾德把傘尖抬到他的領帶下面。
「你擔心捐贈人?」
「教堂不屬於您。」
「明天再討論屬於誰。」
企鵝人將他推到儲藏室門前。
「現在開門。」
鑰匙插進鎖孔。
負責人擰了兩次,手抖得沒能對準。經理從他手裡奪走鑰匙,把儲藏室徹底打開。
紙箱整整齊齊地擺在裡面。
每個名字都朝向明天的鏡頭。
奧斯瓦爾德用雨傘挑斷第一隻箱子的封條。毛毯失去紙箱擠壓,立刻散了一地。
「搬出去。」
一群早就想這麼幹了的志願者們開始行動。
負責人還在追問帳目。
奧斯瓦爾德轉過身,雨傘敲中那隻巨大的募捐箱。
「把這個也搬走。」
「這屬於教堂!」
「它占著至少六個人的位置,把它丟出去,錢不會在冰天雪地里被凍死的。」
企鵝人的手下抬起募捐箱,塞進地下儲藏室。祭壇前很快多出一塊空地,志願者鋪上毛毯,讓兩個凍傷的孩子躺在那裡。
取暖器接通電源。
教堂的線路立刻跳閘。
大廳陷入黑暗,人群里響起驚叫。
「都別動!」
陳默的聲音從年輕男人所在的那個角落裡傳過來。
毒液戰衣表面張開幾條白色紋路,讓附近的人看清腳下。經理帶著兩個人沖向配電室,關掉裝飾燈,把取暖器分到不同線路。
電源重新接通。
紅色加熱管一排排亮起來。
光從祭壇下面鋪過去,照到濕鞋、毛毯和埃米利奧發青的臉。
奧斯瓦爾德站在那片紅光里,開始下命令。
「廚房燒水。冰山餐廳的湯全部送過來。三號、四號配送車清空,先接外面的人。」
負責人追上去。
「這裡已經滿了。」
企鵝人沒理他。
「經理,登記所有人的姓名、住處和工作。」
經理拿出本子。
奧斯瓦爾德又補了一句:
「再記他們欠誰的錢。」
陳默懷抱著年輕男人,抬頭看奧斯瓦爾德。
「你救人還查債呢?」
「他們住在我的街上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承認這些人屬於你的街了?」
奧斯瓦爾德用雨傘撥開擋路的長椅。
「從他們開始使用我的車、吃我的東西、占我的地方開始。」
陳默盯著他。
剛才有那麼幾秒,他真以為企鵝人突然長出了良心。
現在放心了。
企鵝人沒有變成聖人。
他只是把「這些人會凍死」改成了「這些人以後欠我」。
這非常噁心。
也非常科波特。
可儲藏室的門已經開了。
毛毯已經蓋在人身上。
哥譚似乎真能以一種極其不對勁的方式,稍微變好一點。
陳默低頭看向埃米利奧。
男人的呼吸還在。
手機終於亮起。
布魯斯回復了消息。
最近的韋恩醫療車停在八碼頭,北行道路被積雪封住。布魯斯已經下令改道,可醫療車過不來。
陳默把路線圖調出來,拿給企鵝人看。
「你的人能清路嗎?」
奧斯瓦爾德掃過八碼頭的位置。
「那一帶原來歸馬羅尼。」
「現在呢?」
企鵝人從經理手中拿過電話。
「現在沒人給他們發工資,我猶豫一下,到底要不要給他們發,不過他們會選擇為了一個大餅而努力賣命的。」
他撥通東區車庫。
「把鏟雪車開出來。」
電話里的人提醒他,那輛車已經壞了三個月。
奧斯瓦爾德撐開雨傘,檢查傘骨上殘留的雪水。
「修。」
「需要時間。」
「那就推著走,車修不好,就拿你被凍僵的屍體當鏟子,我總是要看見那條街面乾淨的。」
電話那邊立刻改口,說十五分鐘內可以發動。
奧斯瓦爾德掛斷電話,又讓冰山餐廳的兩輛配送車跟上。餐廳經理試探著提起今天的預訂。
企鵝人轉過臉。
經理看見他的表情,自己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「午餐推遲兩個小時。」奧斯瓦爾德把電話扔回去,「讓客人等,心善的老爺們會選擇為偉大的哥譚慈善事業做貢獻的。」
在聖誕節假期的尾聲,在哥譚黑幫權力交接的新風口,在大雪紛飛的今天。會到達冰山餐廳的人都是為了結交企鵝人的,他們不會在意哥譚黑幫新王的無禮的,企鵝人清楚這一點。
「損失怎麼算?」
「全部記帳。」
企鵝人看向正在發放的毛毯。
「這間教堂、韋恩集團,還有今晚躺在這裡的每個人,一個都別漏。」
陳默低頭笑了一聲。
「好。你沒 OOC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沒誇你。」
埃米利奧忽然咳出一口血。
陳默立即跪下,扶住他的後頸。男人的手鬆開,一張折過很多次的紙掉在地上。
紙里包著女兒的照片和一枚聖母聖子小像。
照片背面寫著露西亞。
紙上反覆寫著兩句話。
陳默看不懂上面文字的意思只能大概看明。
前面的字還算整齊。
後面只剩下斷開的筆畫。
奧斯瓦爾德拿起那張紙。
他又想起父親死後,母親反覆說過的話。
要是他帶了傘。
她說了很多年。
說到奧斯瓦爾德不允許自己忘記傘,也不允許別人嘲笑他的傘。
父親犯下的錯誤跟著兒子活了下來。
眼前這個男人也準備留下同樣的東西。
債。
照片。
女兒。
一輩子都還不清的道歉。
奧斯瓦爾德把照片塞進外套口袋,撥通手下的電話。
「查埃米利奧·岡薩雷斯。」
手下問:「都需要查什麼?老大?」
「工地、牌桌、私人放貸。」
企鵝人在埃米利奧身邊蹲下,聽見男人再次念出露西亞的名字。
「把這個女孩找出來。」
「債主怎麼辦?」
奧斯瓦爾德看著那張寫滿道歉的紙。
「願意交欠條,就請他來冰山餐廳。」
「要是不願意?」
企鵝人將紙重新放回埃米利奧手裡。
「把他也請來。」
手下聽懂了。
電話掛斷。
奧斯瓦爾德看著陳默替埃米利奧維持呼吸。
「我要他活著,他會活下來的。」
這句話說得很重。
陳默抬頭。
企鵝人仍然滿臉厭惡。
「我要親自告訴他,他欠了我多少錢。」
陳默看了他幾秒,重新低頭處理埃米利奧口中的血。
「行。」
「什麼行?」
「我會幫你把今天欠你錢的人保住的。」
教堂正門傳來發動機聲。
冰山餐廳的鏟雪車撞開路面積雪,硬生生清出一條通道。兩輛配送車跟在後面,車廂里裝著熱湯、麵包和餐廳所有能拆下來的備用桌布。
司機們開始卸貨。
有人把桌布剪開,蓋在沒有毛毯的人身上。有人將保溫桶抬進廚房,原本已經見底的熱湯又續上了。
教堂門口不斷有人進來。
負責人站在門邊,已經顧不上明早的合影名單。他看見一個孩子被裝在沒有輪子的行李箱裡抬過來,立即讓志願者清出位置。
再來一個。
再來一家。
門一直開著。
陳默出去接了兩趟人。
他從熄火的汽車裡拖出兩個老人,又從停電公寓的四樓背下一家三口。
每回來一次,他都會先看最後一排長椅。
埃米利奧還在。
奧斯瓦爾德也還在。
企鵝人坐在長椅另一端,雨傘橫放在膝前。每當埃米利奧很久沒有吸進下一口氣,他都會轉頭看向教堂門外。
遠處終於出現韋恩醫療車的燈。
鏟雪車在前面開路,醫療車跟著衝上台階。
醫護人員帶著設備進入教堂。
陳默讓出位置。
氧氣接上。
監護儀亮起。
醫生剪開埃米利奧的工裝,將導管和電極貼到他身上。
「準備插管。」
「血氧還在掉。」
「先上車。」
他們把埃米利奧抬上移動床。
男人的手從毛毯下垂下來。陳默撿起聖母聖子小像,用一縷蛛絲把它固定在他的掌心。
企鵝人的電話響了。
他接起來以後,沒有立刻說話。
手下在電話里告訴他,女孩已經找到了。
露西亞還活著。
他們從聖馬丁街的一間公寓裡把人帶了出來。債主也在車裡,只是態度暫時不太友好。
「先送女孩去醫院。」
奧斯瓦爾德走到移動床旁邊。
埃米利奧已經失去意識。
企鵝人用西班牙語告訴他:
「露西亞活著。」
「她已經離開那裡了。」
埃米利奧沒有睜眼。
監護儀上的心跳仍然一聲接著一聲。
車門合上。
韋恩醫療車沿著清出來的道路離開教堂。
陳默站在台階上,看著紅燈消失在雪裡。
阿卡姆走廊里,小丑剛剛問過他們,哥譚會不會變好。
陳默當時說會。
說完以後,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答案究竟要去哪裡找。
現在答案從聖若瑟教堂里走了出來。
撐著傘。
記著黑帳。
順便綁走了一個放貸的人。
非常不體面。
但醫療車已經開走了。
那個女孩也已經安全了。
陳默忽然笑起來。
「你在笑什麼?」企鵝人問。
「沒什麼。」
陳默回頭看向敞開的教堂大門。
一名志願者正在給新來的人發湯。地下儲藏室的鎖扔在地上,再也沒人撿。
「就覺得咱們哥譚今天挺邪門。」
企鵝人撐開雨傘。
「這座城市哪天不邪門?」
「今天不太一樣。」
奧斯瓦爾德沒興趣陪他談城市。
他只關心自己的車輛、支出和新增加的那一長串名字。
「提醒韋恩,所有費用都要結算。」
陳默站上教堂欄杆。
「你自己去跟他說。」
「你不是認識他嗎?」
「我還認識蝙蝠俠呢。要不要順便替你報銷雨傘損耗?」
企鵝人看了一眼被劃傷的傘尖。
「記上吧。」
陳默射出蛛絲,重新進入大雪。
這座城市真的變好了一點。
一點點。
像一朵花。
長得很怪。
但確實開出來了。
……
韋恩大廈的應急指揮層燈火通明。
布魯斯扯掉領帶,把袖口卷到手肘。
桌上堆著收容點容量、車輛調度和供暖故障報告。每隔幾分鐘,便有工作人員送來一份新的滿員通知。
「第九街體育館滿了。」
布魯斯拿筆劃掉原定人數。
「開放地下訓練室。」
「那裡沒有床。」
「買。」
工作人員沒聽明白。
布魯斯抬起頭,壓了一個晚上的火終於從聲音里露出來。
「床、毯子、取暖器。哥譚有多少就買多少。沒有現貨,先從韋恩旗下酒店調。」
「酒店那邊說需要董事會——」
布魯斯把自己的私人授權章按在文件上。
「現在授權有了,快去!」
工作人員抱起文件跑出去。
另一名主管送來聖若瑟教堂的報告。
冰山餐廳改變了配送路線。
科波特強行打開物資倉庫。
韋恩醫療車已經接走二十多名重症患者。
其中有一個是被蜘蛛俠和企鵝人親自給送上救護車的,值得特殊記錄。
布魯斯看到埃米利奧的名字,又翻到後面的傷情記錄。
二十八歲。
肺炎。
興奮劑濫用。
女兒被債主帶走,目前已經找回。
布魯斯把報告壓在桌上,再一次抓起電話。
「把東區移動醫療點增加到三個。」
主管說:「現有人員不夠的。」
布魯斯掛斷電話,又打開下一份收容點報告。
他簽得越來越快,火氣卻沒有消下去。
自己做得太晚。
開放得太少。
他白天堵住黑幫的錢,晚上燒掉黑幫的錢,天亮以後,街上的人依舊沒有床。
阿爾弗雷德把一杯咖啡放到桌邊。
「您已經連續工作很久了。
布魯斯沒有碰咖啡。
「還不夠。」
「今晚永遠不會夠。」
布魯斯抬頭看向牆上的地圖。
一塊塊紅色滿員標記正在被綠色覆蓋。
速度很慢。
聖若瑟教堂的位置剛剛變綠。
那裡原本沒有登記在韋恩的正式收容名單上。蜘蛛俠把人送進去,企鵝人打開倉庫,冰山餐廳清出道路,韋恩醫療車接走病人。
一條完全不在計劃里的救援線,活了。
布魯斯盯著那個綠色標記。
他心裡那股壓了一夜的火,終於有了落點。
「把冰山餐廳的實際支出核清。」
主管問:「強行打開的物資也算嗎?」
「人用了多少,就算多少。」
「企鵝人可能會虛報。」
布魯斯拿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已經冷了。
「讓審計去和他吵。」
主管離開以後,辦公室安靜了一會兒。
布魯斯終於看見桌角的白色信封。
它混在舊城區收容點的產權文件里。封面寫著他的名字,沒有寄件人,也沒有進入大廈的記錄。
封口壓著貓頭鷹紋章。
布魯斯拆開信封。
讀完第一遍,他把紙翻過去,檢查背面。
空白。
他又讀了一遍。
貓頭鷹法庭已經看見了今晚發生的所有事。
他們看見韋恩開放舊樓,看見蜘蛛俠把人從雪裡拽出來,也看見企鵝人把鎖在倉庫里的東西發了出去。
這封信並不因為蝙蝠俠追查法庭而來。
他們要殺的是布魯斯·韋恩。
因為布魯斯正在動他們的城市。
布魯斯將那張紙按在聖若瑟教堂的報告上。
困意消失了。
壓在胸口的怒火也找到了名字。
紙上寫著:
布魯斯·韋恩。
貓頭鷹法庭判你死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