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的長桌末端，胡朗的聲音落下去。
整間屋子裡沒有第二個人接話。
紙張摩擦的聲響停了。
簽字筆點在桌面上的聲音停了。
連站在門口把守的衛兵，手掌都在槍帶上收緊了半分。
後排摺疊椅上，張一莽兩隻手抓著軍褲的膝蓋布料。
他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掌，接著又把頭抬起來，脖子伸得老長。
五百億。
上千億。
這兩個詞在他的耳膜里來回撞。
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，轉頭看向身側的王闖。
王闖整個人坐得筆直，兩隻手搭在作戰背心的插板邊緣，手指關節泛著白印。
張一莽抬起左手，用手背碰了碰王闖的胳膊肘。
「大頭。」
張一莽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喉嚨裡帶著一股乾澀。
王闖沒轉頭，只把身子向外側挪了半寸，甩開他的手背。
「別碰我。」王闖從牙縫裡吐出三個字。
張一莽不管不顧，又把腦袋湊過去幾分。
「千億是個什麼數？」
張一莽皺著眉頭，兩隻大拇指豎在王闖面前比劃。
「一後面得跟多少個零？咱們整個戰區一年的軍費，夠不夠買這塊藍石頭的一半？」
王闖轉過頭，上下掃了他一遍。
「你腦子裡裝的高爆火藥，把你算盤珠子震碎了？」
王闖抬起手，食指在張一莽的作戰頭盔邊緣敲了兩下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「怎麼說？」張一莽問。
王闖身子微微後靠，指了指會議室前方的白板。
「剛才誰跳腳喊，要直接把時空門開到大洋彼岸的西海岸？」
「誰豪氣沖天，說要把一百塊聚變單晶一股腦塞進門裡當過路費的？」
張一莽當場被問得卡了殼。
他的兩隻手在身前懸著，十根手指挨個收攏，又挨個張開。
「一百枚...」
張一莽低聲念叨，嘴唇不停動著。
「一枚按一千億算。」
「十枚是一萬億。」
「一百枚...我超威！那就是十萬億？！！！」
算出這個數字，張一莽的屁股在摺疊椅上滑了一下，差點摔在地面上。
他單手撐住王闖的大腿，整張臉憋得通紅。
「十萬億？！」
張一莽一把抓住王闖的大腿肌肉，手背上的青筋全凸了出來。
「把咱們全國一整年的財政收入全砸進去，就為了把門挪到舊金山的大街上？！」
「我C...」王闖手腕閃電般探出，一把扣住張一莽的護腕，發力向外一擰，將張一莽的手掌從自己大腿根移開。
「把你的狗爪子拿開。」
王闖揉了揉大腿，沉著聲反問：
「你以為呢？」
「你當那是咱們訓練場上扔的手榴彈？想扔幾個扔幾個？」
張一莽低著頭，兩隻手的手指再次快速掐動。
「不對，不對，我再重新捋一捋。」
張一莽抬起頭，手指點向白板上的第四條規則。
「白板上寫得清清楚楚，十公里要扣十點能量，也就是一公里扣一點能量。」
「一枚單晶是一百點能量。」
「按照胡總師算的，一枚單晶價值一千億。」
張一莽吞了一口唾沫，額頭上冒出一層汗珠。
「那合著...這系統里的一點能量，就價值整整十個億人民幣？！」
「一公里十個億？！」
「老子開著猛士車在荒野跑一公里，輪胎磨損加油耗不到兩塊錢！」
「這時空門往前挪一公里，就得燒掉一架運20大型運輸機？！」
王闖翻了個白眼，抬起右腿在張一莽的作戰靴後跟上踢了一腳。
「榆木腦袋總算開竅了？」
王闖雙臂環胸，面無表情地補刀。
「退一萬步講，就算不按大國戰略溢價算，就算按最低的標準煤發電價格來折算，那也值五億多。」
「五億一點能量。」
「剛才李將軍說要從俞縣平移一千公里到東海邊上，那一千點能量砸進去，就是整整五千億，足夠造十艘航母或者八十艘055大驅。」
張一莽聽到這裡，嘴巴徹底合不攏了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上，整個人癱在那裡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一句話都擠不出來。
整個會議室的前半截，氣氛同樣冰冷。
李將軍坐站在那裡，肩膀僵硬，視線定定落在胡朗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上。
屋裡很靜。
前排所有的將軍和總師，都把兩個特戰兵王剛才那粗俗直白的算帳聲，聽得真真切切。
誰都沒出聲笑話張一莽的市井算法。
因為在座的所有人，心裡全都在翻滾著同樣的數字帳目。
李將軍慢慢轉過身，他兩隻手重重揉了一把自己的臉，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娘的...」
「老子這輩子，就沒打過這麼昂貴的仗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向另一側的劉將軍。
「老劉，剛才算我說話沖，我把那番話收回去。」
李將軍摘下軍帽，放在桌案上，右手在平頭上胡亂搓動。
「這我確實想簡單了。」
「我光想著老子有槍有炮，有坦克有飛彈，能直插敵人的心窩子。」
「我沒算過這背後的帳。」
「一公里十個億，這仗根本不是人打的。」
李將軍拍了拍桌案。
「真要把那一百塊單晶全扔進時空門裡，去換一次跨洋空降...老子就算把那些國際頂尖大師全綁回來，也是民族的罪人，是在敗家！」
劉將軍沒有接他的話頭去冷嘲熱諷，他拿起筆，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。
「李將軍，算帳確實要精打細算，但也得辯證地看。」
「胡朗同志算出來的，是戰略置換價值。」
「但如果這些聚變單晶留在我們手裡，我們無法破譯底層代碼，無法導出電流，無法形成量產，那它在物理上，就只是一堆不能吃、不能喝、不能開火的冰冷石頭。」
劉將軍將筆記本向前推了推。
「只要能換來戰局的逆轉，只要能搶回戰略主動權，該燒的時候，一顆都不能心疼。」
「但前提是，得有一本明明白白的帳本，得有無法替代的戰術收益。」
李將軍點了點頭，他轉過身，面向夏啟。
「夏啟同志。」
「在。」夏啟應道。
李將軍指了指白板上的那些換算公式。
「那個生物晶核，系統給折算三十六點能量。」
「那東西，在那個廢土星球上多不多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