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兩聲，就被接了起來。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，帶著幾分意外和疑惑，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來電顯示。
「小嶼啊，你這大中午的給我打電話幹嘛啊？你公司今天不忙嗎？」
陳嶼的手機被蘇念拿在手裡，開著擴音。蘇念就坐在陳嶼的大腿上，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，四隻眼睛盯著手機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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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筒里母親的聲音清晰又響亮，帶著一種「無事不登三寶殿」的警覺。在母親的記憶中，陳嶼幾乎從來不會在大中午上班時間給她打電話。以前他忙，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，更別說打電話閒聊了。現在突然打過來，肯定有事。
陳嶼聽見母親的話，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用眼神示意懷裡的蘇念——你說。
蘇念瞪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寫著「你自己打的好嗎？你倒是說啊」。
陳嶼又張了張嘴，還是沒有發出聲音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，母親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語氣從疑惑變成了幾分擔憂，還帶著一點點試探。
「陳嶼，你在幹嘛呢？怎麼打電話又不說話？你是不是做了什麼事情惹念念生氣了，想讓我幫你求情啊？」
她的語速更快了，帶著一種「我已經看穿了」的篤定，「我可告訴你，你自己有本事惹你老婆生氣，那你就自己去哄。媽可不會幫你說好話。」
陳嶼聽著母親那一連串的分析，臉上露出一個生無可戀的表情。
他伸出手，扶了一下額頭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幾分委屈和無奈。「不是吧，媽？我這個兒子，就這麼不靠譜的嗎？你兒子在你心裡就是這個形象？」
蘇念在旁邊憋著笑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陳嶼看了她一眼，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下，蘇念趕緊抿住嘴，但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。
「沒有的事，媽。」
陳嶼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放得平穩了一些，「我怎麼可能會惹她生氣呢？我心疼她還來不及呢。你別瞎想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蘇念，目光溫柔得不像話。蘇念被他看得臉微微紅了一下，伸出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，意思是「說正事」。
母親的語氣鬆了下來，帶著幾分放心和幾分好奇。「哦，那就行。那你這麼大中午的給我打電話，是要說什麼事情嗎？」
陳嶼深吸一口氣，又張了張嘴，話到嘴邊打了個轉，變成了另一句。「那啥，媽，老家那邊今天的天氣怎麼樣啊？」
蘇念瞪大眼睛看著他，嘴巴張成了一個「O」型，無聲地用口型說了一句——你扯什麼天氣？
母親顯然也被他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弄得愣了一下，但還是回答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其妙。「挺好的啊。
我跟你岳母剛出去走了一圈回來。太陽挺大的，就是風有點涼。」陳嶼「哦」了一聲，點了點頭，然後又不說話了。
蘇念急得在他大腿上輕輕拍了一下。陳嶼看了她一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又開口了，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然的試探。「那就好。那你們準備開始做晚飯吃了嗎？」
母親這次真的覺得不對勁了。
她的聲音高了半度，帶著幾分狐疑。「這才幾點？下午三點多，怎麼可能就開始做飯？還要等一會兒呢。」
陳嶼「哦」了一聲，又說：「也對啊，時間還早。那——」
「停！」母親終於忍不住了，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，乾脆利落，帶著幾分不耐煩和幾分好笑，「你到底要說什麼？別支支吾吾的。
你直接說，媽受得住。」
陳嶼閉上嘴巴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看了蘇念一眼，蘇念沖他點了點頭，眼睛裡滿是鼓勵的光。他又深吸一口氣，像是在做最後的心理建設，然後閉上眼睛，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句。
「念念懷孕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不是沉默，是那種——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的、漫長的、讓人心裡發慌的安靜。
陳嶼的心跳快了起來，握著蘇念的手又緊了幾分。蘇念感覺到他的緊張，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，無聲地告訴他——沒事的。
然後，母親的聲音炸開了。不是生氣，是那種壓抑不住的、噴薄而出的、帶著顫抖和狂喜的咆哮。陳嶼幾乎能從聲音里看到畫面——母親從沙發上彈了起來，手機差點飛出去，另一隻手捂住了嘴巴。
「什麼？你說念念懷孕了？」
陳嶼把手機拿遠了一點，等那波音浪過去，才重新貼回耳邊，聲音裡帶著笑。「對。念念懷孕了。我們昨天去醫院檢查了，六周了。」
「太好了！太好了！」母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，帶著明顯的哭腔，又笑又顫，「這是天大的好事啊！念念呢？念念在不在你身邊？讓我跟念念說兩句！」
蘇念笑著湊近手機，聲音甜甜的。「媽，我在呢。您別激動，我挺好的。」
「念念，你辛苦了！你太辛苦了！」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在抹眼淚，「媽高興，媽太高興了。媽盼這一天盼了多久了，你們不知道——」
陳嶼等母親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點，才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心虛。「媽，你不會生氣吧？我們昨天就知道了，今天才告訴你。」
母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半度，帶著幾分嗔怪，但更多的是心疼和不放心。「那肯定生氣啊！
念念懷孕這麼大的事情，你都不提前告訴我們！
這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怎麼辦？你一個大男人，知道怎麼照顧孕婦嗎？
你粗手粗腳的，萬一——還有，這都多久了？你這個老公、這個爸爸是怎麼當的？昨天才知道？」
陳嶼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轟得有點招架不住，趕緊解釋。「媽，我以前也沒經驗啊。
昨天知道了，我就馬上帶念念去醫院檢查了，沒什麼問題。孩子很健康，念念也很好。你就別擔心了。」
「我能不擔心嗎？」母親的聲音又高了半度，「你一個大男人，知道孕婦能吃什麼不能吃什麼嗎？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檢查嗎？知道她什麼時候該休息什麼時候該活動嗎？你——」
蘇念聽著婆婆那一連串的「你知道不知道」，笑著打斷了。「媽，您別急。
陳嶼他查了很多資料，手機里存了好多孕早期的注意事項，看得很認真。他會照顧好我的。我也會照顧好自己的。您就放心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