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旺跪在地上,哭得涕泗橫流,死死拽著秦朗的衣擺不肯鬆手,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「三叔!我知道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求你饒了我這一次吧!」
「你已經狠心把我爹娘送進官府牢獄,我們本是至親骨肉,你卻半點情面不留!我爹娘若是坐牢,我家中無人依靠,往後我就是孤身一人了!」
「你就當是可憐可憐侄兒,往後我竟然當牛做馬的報答你。」
這話一出,大堂之外瞬間響起了竊竊私語。
周遭衙役、旁聽的學子紛紛看向秦朗,眼神里多了幾分異樣。
在眾人聽來,秦旺雖然犯錯,但也情有可原,誰讓他狠心把人家父母送去了大牢。他們可是親兄弟,如今還要逼垮親侄,未免太過冷酷無情。
甚至再看向秦旺時,都帶上了幾分同情。
「哎呀,這秦旺真是太可憐了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?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兒不能關起門來自己解決,非要鬧到公堂上來。」
「話也不能這麼說,秦旺作為小輩居然誣陷自己的親叔叔,可見品行不咋滴。」
……
秦旺聽著眾人的議論,哭得愈發悽慘,眼底卻藏著一絲得逞的陰狠。他就是要當眾逼秦朗心軟,讓他落一個無情無義,刻薄冷血的名聲。
這樣就算他將來考取了功名,也會被天下讀書人唾棄。
眼看旁人議論聲越來越大,一旁的江臨舟再也忍不住,當場炸了。
他指著秦旺的的鼻子罵道:
「你少在這裡賣慘博同情!誰可憐你?你一家子半點良心都沒有,還好意思哭?」
「旁人不知你們秦家私事,我還不知道?從頭到尾,就是你們一家貪得無厭、恩將仇報!如今落到這般下場,全是你們自找的!」
眾人被江臨舟吼得一愣。
秦朗抬手輕輕按住激動的江臨舟,神色平靜,眼底卻徹底冷了下來。
「我絕情?」
「都說家醜不可外揚,既然你提出來了,那我也不怕旁人看笑話。
今日既然你當眾提起骨肉親情,那我便當著學政大人的面,好好算一算,我秦朗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們大房!」
秦朗站直身子,目光坦蕩,一樁樁、一件件,緩緩道來。
「當年我年少成家,日子清貧,哪怕自己省吃儉用,三餐不飽,也一心扶持你讀書。你爹娘懶惰好閒,不務正業,家中一應開支,你數年束脩筆墨,全是我一人承擔!」
「為了供你安心求學,我咬牙拼命掙錢。最苦最難那一年,為了湊齊你的束脩,我忍痛賣掉了自己的親生女兒!」
一句話落地,滿堂譁然!
所有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,滿臉難以置信。
秦旺渾身猛地一僵,臉色瞬間慘白,他沒想到秦朗居然敢把這事說出來。
秦朗卻尤嫌不足,一臉的傷心絕望:
「我捨棄親生骨肉,換你寒窗無憂,盼你一朝成才、懂知恩圖報。可你們一家是如何待我的?」
「你父母貪我家業、貪我手藝,暗中覬覦我養家餬口的滷煮秘方,屢次暗中算計。
你三嬸的陪嫁你盡數霸占,幾經討要方才歸還。」
「我常年辛苦打拼,你們一家坐享其成,吃我的、用我的、靠我讀書成事!可到頭來,你們不僅不知感恩,反倒時時刻刻算計我、坑害我!」
周圍人聽到這話已經一邊倒的偏向了秦朗。
「哎呀,這哪裡是叔叔?就算是親爹也做不到這個地步吧。」
「是啊是啊,賣了自己的親閨女供侄子讀書的,還真是頭一次見。」
「這秦旺真是狼心狗肺,就這樣還要陷害自己的親叔叔,一片真心,真是餵了狗了。」
……
學政拍了拍驚堂木,示意大家安靜。
等周圍靜下來,秦朗繼續說道:「你方才說,我狠心送你爹娘入獄?」
「你可知他們為何坐牢?」
「過年時,你爺爺中毒昏迷,性命垂危,我前去探望,可你爹娘百般阻攔,他們唯恐老爺子死不了!
因為老爺子死了我就要丁憂,三年不能參加科考。」
「官府判他們忤逆不孝,秉公執法,何來我狠心一說?」
「他們今日牢獄之災,是自己作惡所得,與我秦朗何干?」
先前同情秦旺的眾人,臉色徹底變了,看向秦旺的眼神滿是鄙夷與厭惡。
這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,什麼樣的父母養出什麼樣的兒子。
秦朗望著渾身發抖、面無人色的秦旺,繼續冷聲質問:
「我捫心自問我對你們一家仁至義盡,從無虧欠。你們為何一而再、再而三的要毀我前程、斷我生路?」
「我早年為供你讀書,蹉跎歲月,一把年紀才得以入學書院,常年被年少同窗取笑年紀老邁、大器晚成,這些屈辱我從沒提過。」
「可你呢?享受著我當年付出的一切,卻不思報恩,反倒妒恨我出頭!」
「你捫心自問,到底是誰無情?是誰無義?是誰狼心狗肺!」
一番話條理清晰,把秦朗這些年所受的委屈明明白白的講了出來。
秦朗心中冷笑,若論賣慘他可比秦旺太有優勢了。
畢竟原主是真的慘。
秦旺被懟得渾身發抖,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大堂內外,人人唏噓。
學政端坐高位,聽完前因後果,氣得臉色鐵青,胸中怒火翻騰。
他執掌士林教化多年,最恨忘恩負義,德行敗壞之人。
「好一個忘恩負義,陰私歹毒之人!」
「受人天大恩惠,不思報答,反生妒恨,暗中構陷長輩恩人,攪亂科場,誣告同窗,心性卑劣至極!」
「還有周稟文!盲從唆使、無憑誣告,擾亂公堂風氣,壞我士林清明!」
「秦旺、周稟文,各杖責二十!革除本屆所有科考成績,禁考三年!」
兩名衙役立刻上前,拖拽起癱軟在地的秦旺和周稟文。
板子落下,慘叫聲瞬間響徹大堂。
二十板下去,兩人被打的皮開肉綻,癱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學政目光重新落回秦朗四人身上,神色清正溫和。
「你四人品行端正、治學踏實,安心靜待放榜,潛心備戰院試吧。」
「我輩讀書人,先修德行,再做文章。爾等心性坦蕩,未來可期。」
「謝大人明斷!」
秦朗四人齊齊躬身行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