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走回望江客棧,進了客房關好房門,江臨舟才總算放下顧忌。
他一屁股坐在凳上,嘴角上揚,滿臉都是壓不住你的喜氣。
「說來不怕你們笑話,今日在考場看見那道策論題目時,我險些當場驚呼出聲。
居然和秦兄拿出來研討的考題幾乎如出一轍,只稍稍換了設問的由頭。先前幾日咱們便反覆推演過立意,落筆之時,我思路順得不行。」
季時安倒了四杯涼茶,將杯子挨個推到眾人跟前。
「是啊,這次真是多虧了秦兄料事如神。
考場之中高手如雲,府城下數縣的童生盡數匯聚於此,一題之差成績就可能千差萬別。
咱們能否順利過關,還得等草案張貼方能知曉。」
李硯微微頷首,神色依舊審慎:
「時安說得有理。正場方才考完,結果尚且未知,萬萬不可心生驕矜。
只是此番一同梳理往年試題,獲益良多,哪怕拋開押題一事不談,我心中也通透不少。」
秦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神色平淡。
「考題萬變不離其宗,我不過是順著過往數年的偏好推斷罷了,談不上料事如神。」
他放下茶盞看向三人,緩緩開口。
「餘下幾場複試全憑自願。若是打算搏一個靠前的名次,咱們便要按時入場考試。
若是只求拿到童生身份,過了正場便足矣,不必勉強自己耗在府城。你們心中可有打算?」
這話一出,幾人面面相覷。
江臨舟撓了撓後腦勺,面露遲疑。
「我學問本來就不如你們幾個,本打算能過了府試就好,什麼名不名次的無關緊要,可是這幾天經過秦兄的指點,我覺得我又行了。
我爹被我那好繼母攛掇,一直覺得我沒用,我若是在複試中能拿到好名次,回去之後肯定能狠狠的打他們的臉。
都已經到這裡了,若是不參加複試,我心裡又多少有些不甘心。」
李硯心中早有主意,也跟著點點頭:「我打算留下來考完所有複試。名次靠前,往後參加院試,多多少少也能占些微弱優勢。」
季時安思慮片刻緩緩開口:「來了來了,多留幾日也無妨。反正閒來也能在客棧溫書,提前為院試做些籌備。」
三人齊齊望向秦朗。
秦朗淡淡說道:「你們說的對,咱們大老遠的從縣城跑到府城,若是不參加剩下的幾場考試豈不吃虧。
這複試定是要參加的,就當是為了積累經驗。
府試時你們不必緊張,就把它當成一場平時的測試即可。」
他們三人聞言齊齊的點了點頭。
商議妥當後,幾人便定好了後續安排。
往後幾日客棧倒也並不清閒。往來落腳的皆是趕考學子,不少人考完正場之後心緒浮動,在樓下大堂高談闊論,品評考題,有人喜上眉梢,也有人垂頭喪氣,滿面頹廢。
江臨舟閒不住,時不時下樓聽旁人閒談趣事,當然也能打探到不少消息。
聽說府衙稅課司近期正在清查城中商戶漏稅之事,接連拿下好幾家暗中瞞報稅額的商鋪,主事的大人手段雷厲風行,城內一眾商戶人人自危。
聽見稅課司三個字,秦朗下意識想起了秦朔。
他起身交代三人自行看書,獨自出門,去往秦朔在府城置辦的宅院。
秦朔聽聞下人稟報秦朗登門,連忙快步迎了出來。
「三哥,你考完了?可還順利?我正想著這兩天去客棧看你呢,就是怕打擾你。」
「還不錯,府試應該沒什麼問題。」秦朗隨他步入院中廳堂落座,才提起正事,「稅課司近期在整頓市面商戶可是實情?」
秦朔點了點頭,臉上多了幾分凝重。
「確有此事。新來的稅課司大使姓柳,是個鐵面無私之人。
從前和我交好的幾名吏員,在他手下半點情面都講不通。前兩天已經傳了話給我,往後所有商鋪帳目必須據實上報,不能有半點隱瞞。」
秦朔嘆了一口氣,卻並未慌亂。
「好在早前聽了三哥的話,帳目記得清清楚楚,貨源渠道也乾淨。
我本本分分完稅,倒也不用過分緊張。只是府城內不少靠著打點關係逃稅的商戶,這下日子可就難熬了。」
說到這裡,秦朔還有些幸災樂禍,讓那些商戶們總給自己使絆子,如今查到他們頭上也是活該。
秦朗聞言微微頷首:「身正不怕影子斜,要想長期做好生意,該有的底線必須守好。
對於新來的柳大人,他既為人剛正,你不必刻意去攀附,也無需心生畏懼。安分營商,旁人抓不住把柄,便奈何不了你。」
兩人閒談了約莫半個時辰,秦朗便起身告辭,返回瞭望江客棧。
餘下幾日便是府試複試。
三場複試要憑文章定出全府童生的先後名次。雖不關乎能不能取得童生身份,可名次靠前的終究要體面些。
就像當初的秦旺,童生中倒數第一名的身份,可沒少被人嘲笑。
幾場考試下來,便是等著放榜了。
這天天剛亮,客棧外面便傳來嘈雜人聲,秦一剛伺候著秦朗洗漱完,就有學子匆匆奔走,嘴裡嚷嚷著府衙牆外張貼了草案。
江臨舟聽見動靜,鞋子都來不及穿穩,一把推開房門沖了出去。
「快快快!快去看榜單!」
李硯和季時安緊隨其後,秦朗無奈的搖頭跟上。
他們到時,高牆之下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了。一張張寫滿名字的黃紙整齊的貼在牆面上。有人歡喜高呼,也有人面色慘白黯然離場。
四人費力擠到靠前的位置,目光飛快在名單之上掃動。
「找到了!我的名字在這兒!」江臨舟猛地呼出一口氣,拳頭不自覺攥緊,臉上露出了少年人的意氣風。
不多時,李硯與季時安也尋見了自己的姓名。
秦朗視線緩緩上移,在靠前的位置看見了自己的名字,心底懸著的那塊石頭也悄然落地。
四人互相對視一眼,皆是難掩喜色。
順利通過正場,他們便已是在冊童生,拿到了院試的資格。
江臨舟長舒一口氣,拍了拍胸口:「總算過關了!我這心砰砰跳的厲害,秦兄,這次府試真是多虧了你,要不然我也不能怎麼梳理過關。」
他們這邊慶幸著過了府試,卻不知道麻煩也悄無聲息的找上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