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末的風褪去了秋末的蕭瑟,雖然天氣寒涼,卻晴空萬里,正是一年中極好的婚嫁吉日。
十一月初六,秦家張燈結彩,大紅的喜綢從門頭屋檐一路纏到院角枝頭,紅燈籠層層疊疊掛滿整座宅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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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之所及,儘是喜慶的紅色。
天剛蒙蒙亮,秦家上下便全員起身忙活,無一人敢懈怠。
後廚炊煙裊裊,砧板的切菜聲,灶台沸水的咕嘟聲,丫鬟小廝的低語吆喝聲交織在一起,熱鬧喧騰。
院裡小廝來回奔走,搬桌椅,擺果品,置喜酒,分門別類擺放整齊,每一處角落都收拾得乾淨整齊。
秦朔夫妻倆也一早過來幫忙了。
秦老太太更是穿戴齊整,一身嶄新的藏青錦緞襖,袖口繡著細密的福紋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端端正正插著一支赤金扁簪。
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,卻又有幾分按捺不住的緊張和忐忑。
她背著手在正屋大堂來回踱步,時不時抬手捋一捋衣襟,又探頭看向門外的天色,嘴裡念念有詞。
薛若微剛交代完廚房的事情,走了進來來,見秦老太太這副侷促的模樣,開口寬慰道:
「娘,您放寬心,各項事宜前幾日便準備妥當了,絕不會出半點差錯。五弟今日大婚,是天大的喜事,您只管安坐享福便是。」
秦老太太腳步一頓,板起臉,故作沉穩地哼了一聲,嘴硬不肯承認:
「我有什麼好緊張的?我活了大半輩子,什麼場面沒見過。
老五成婚,家裡一樁普通的喜事罷了,我不過是盯著些,免得底下的人毛手毛腳,壞了規矩。」
話雖如此,她微微攥緊的袖口,時不時瞟向院外迎親隊伍是否回來的眼神早就出賣了她。
薛若微看破不說破,只淺淺笑著點頭應和。
辰時過半,天色大亮,陽光暖融融的灑滿庭院。
除了秦家的親戚朋友,還有他們生意上的合作夥伴,人人身著新衣,手提賀禮,陸續登門道賀。
前廳的紅木長案上,禮簿執筆疾書。
金銀首飾、綢緞布匹、上好茶葉、滋補藥材、喜慶擺件,各色賀禮堆疊得滿滿當當,琳琅滿目。
送禮的人聲,道喜的恭賀州,僕從道謝接應的聲音此起彼伏,秦家宅院人聲鼎沸,熱鬧得近乎沸騰。
秦朗一身湛藍錦袍,身姿挺拔溫潤,褪去了往日讀書人的清雅,多了幾分家主的沉穩氣度。
今日他是秦家主事之人,全程忙著迎客待,照應各處事宜,進退有度,禮數周全,挑不出半點錯處。
他正忙著招待一眾鄉紳長輩之時,院門外忽然傳來兩道清朗熟稔的笑聲。
「秦兄!你居然藏私,這是把我們當成了外人。」
秦朗抬眸望去,只見江臨舟與李硯並肩而立,皆是一襲月白長衫,身姿俊朗,笑意盈盈站在大門外。
江臨舟搖著手中摺扇,大步走進院子,四下掃過滿院的喜慶,故作不滿:
「聽聞你家五弟今日大婚,滿城皆知,偏偏我們兩個半點消息沒從你口中得知,連張請帖都沒有,你這也太不夠義氣了!」
秦朗看著他裝模作樣的樣子,忍不住翻了白眼,這都什麼季節了居然還拿著扇子搖來晃去的,也不怕感染風寒。
李硯跟在一旁,含笑附和:「正是這話,同窗一場,這般大的喜事竟瞞著我們,我們可是一向以秦兄馬首是瞻的,秦兄居然拋棄我們,真是讓人傷心。」
最正常的要屬季時安了,他拱手對著秦朗說了聲:「恭喜秦兄。」
秦朗聞言無奈搖頭失笑,著實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抬手作揖:「幾位見諒。今日是我五弟娶妻,並非我娶妻,便未曾特意給諸位下帖,免得驚擾大家課業,倒是沒想到勞你們親自跑一趟。」
江臨舟擺擺手,毫不在意:「什麼驚擾課業,反正那些課業也不是我願意學的。
你不送帖子,我們便不請自來,討一杯喜酒,沾一沾秦家的喜氣,秦兄該不會把我們趕出去吧?」
「說得是。」李硯笑著頷首,順手將身後小廝捧著的賀禮遞上前,「薄禮一份,恭賀秦家五哥新婚大喜,百年好合。」
一旁的秦一見狀趕緊接了過來,秦朗親自引著幾人去往貴客席位落座,又吩咐小廝端上好茶點心,好生招待。
江臨舟見狀笑道:「秦兄,你不用刻意招待我們,你家我們熟,去忙你的就行了。」
與此同時,去城裡迎親的隊伍已然緩緩歸來。
浩浩蕩蕩的隊伍鑼鼓喧天,嗩吶嘹亮震天,喜慶的調子一路吹遍街巷。
大紅花轎裝飾得富麗堂皇,轎身繡著龍鳳呈祥的錦繡紋樣,四角垂著精緻紅穗,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前後儀仗整齊,引得沿途百姓紛紛駐足圍觀,指指點點,交口稱讚秦家風光。
花轎穩穩落定秦家門前。
鞭炮聲瞬間噼里啪啦響徹天際,滿地通紅,襯得周遭喜氣更濃。
喜娘快步上前,掀開轎簾,攙扶著一身大紅嫁衣的陳安禾款款下轎。
紅蓋頭遮面,身姿纖細溫婉,步履輕緩,周身帶著少女的嬌羞溫婉。
按照婚嫁古禮,她先穩穩跨過門前燃著炭火的紅火盆,寓意婚後日子紅紅火火,又緩步邁過馬鞍,祈願往後歲歲順遂。
一身大紅喜服的秦朝立在一旁,身姿挺拔,眉眼間也帶著新婚少年的青澀緊張與歡喜。
待新人入院,吉時正好。
司儀高聲唱喏,朗朗聲響穿透滿院喧囂:「吉時到——新人拜堂!」
秦朝與陳安禾並肩立在天地桌前,紅燭高燃,煙氣裊裊。
一拜天地,日月昭昭,良緣永結。
二拜高堂,椿萱安康,福澤綿長。
夫妻對拜,白首相守,歲歲不離。
三禮既成,滿堂賓客瞬時響起熱烈的掌聲,歡呼喝彩不絕於耳。
秦老太太坐在高堂之上,臉上的笑容讓皺紋加深了幾分,原先忐忑的心也終於落到了肚子裡。
拜堂禮畢,新人送入洞房。
前廳宴席正式開席,數十張圓桌擺滿精緻佳肴、美酒鮮果,酒香與菜香交織瀰漫。
賓客們推杯換盞,笑語滿堂,敬酒聲層層疊疊,熱鬧整整持續了一日。
秦朗穿梭在各席之間,從容應酬,待客周到。
看著滿院喜慶、闔家圓滿的景象,再看看自家勤懇懂事的五弟終得良緣,他心底也鬆了一口氣,總算完成了當初給秦朝畫的大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