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廳的喧鬧漸漸散去,新婚小院徹底靜了下來。
屋內紅燭高燃,燭火輕輕搖曳,映得滿室喜慶。
鬧洞房的親眷小輩盡數散去,新房裡的兩人,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秦朝站在原地,手腳都有些僵硬。
他今日一身大紅喜服,眉眼比平日鮮亮了許多,可整張臉從耳根紅到脖頸。
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床前坐著的人影,又飛快垂眸,心跳加速。
陳安禾端坐在喜床邊,紅蓋頭垂落,遮住了容顏,只露出一截纖細優美的下頜。
她身形微僵,指尖輕輕攥著衣角,明顯也帶著幾分緊張羞怯。
秦朝穩了穩心神,想起喜娘反覆交代的規矩,緩步走上前,聲音帶著微啞:「我……我掀蓋頭了。」
大紅蓋頭緩緩落下,一張清麗溫婉的面容頓時映入燭火之中。
燭光照亮少女精緻的眉眼,眸水潤亮,含羞帶怯,抬眼對上他目光的一瞬,立刻又低下了頭,雙頰微紅。
秦朝看得微微失神,愣了片刻,才開口:「你真好看。」
陳安禾耳尖更紅了,輕輕抿唇,小聲應道:「夫君。」
這一聲夫君輕軟溫柔,讓秦朝心頭猛地一熱,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。
他連忙轉身端過案上兩杯合卺酒:「安禾,今日你我成婚,結為夫妻。我嘴笨,不會說好聽話,但我心裡明白,是我高攀了你。」
「我三哥說了,讓我婚後一心一意待你,不能委屈你分毫,否則就要打斷我的腿。」
陳安禾本來還挺緊張,聽到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。
「那你可得仔細點,往後有三哥替我撐腰,我可不怕。」
清冽酒香入喉,甘甜綿長。
放下酒杯,屋裡一時安靜下來。
秦朝雖然不是木訥之人,奈何未經人事,不通風月,對著自己嬌軟溫柔的新婚妻子,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動作,只侷促地站在原地。
陳安禾見他手足無措的模樣,想起出嫁時陳夫人塞給他的畫冊,心底羞怯,卻紅著臉開口:「今日忙活一日,你也累了,早些歇息吧。」
秦朝啊了一聲,這才回過神來,連忙說了聲:「好……」
屋內燭火溫存,氣氛繾綣青澀。
院外牆角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秦朔帶著秦家幾個年輕族弟,正貓著腰,踮著腳尖擠在窗根下,屏息凝神偷聽屋內動靜。
白日裡大婚熱鬧未盡,一眾小輩閒來無事,便攛掇著一起過來湊熱鬧。
秦朔架不住眾人起鬨,也跟著一群人偷偷摸了過來。
幾人緊緊貼在牆邊,不敢出聲,聽見屋內的對話,一個個憋得肩膀發抖,滿臉促狹。
正當眾人聽得津津有味,準備低聲打趣兩句時,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驟然從身後響起:
「都聚在這裡做什麼?」
眾人渾身一僵,緩緩回頭,只見秦朗立在月色之下,一身錦袍,身姿挺拔,眉眼清淡,目光淡淡掃過牆角一群人,卻給他們一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一眾小輩嚇得立馬散開,低著頭不敢吭聲。
唯獨秦朔僵在原地,臉上戲謔的笑意瞬間僵住,臉色漲得通紅,尷尬得手腳都無處安放。
秦朗邁步上前,目光落在秦朔身上:「秦朔,你真是好樣的。
身為哥哥,弟弟新婚良宵,你帶頭聚眾偷聽牆角?」
秦朔被訓得麵皮發燙,窘迫至極。旁人胡鬧還好說,他身為秦朝的四哥,帶頭聽弟弟的牆角,確實不妥。
他連忙上前半步,壓低聲音求饒:「三哥,我錯了,我就是一時好奇,想要湊個熱鬧,再也不敢了。」
「三哥,這事你可千萬別往外說,不然我這張臉以後怕是沒地方擱了!」
秦朗看著他窘迫難堪的模樣,又掃了一眼旁邊噤若寒蟬的其他人,無奈搖了搖頭,收斂了厲色:
「夜深露重,都回去休息吧。今天老五成婚,誰敢再躲在外面聽牆角,明日我定告訴村長。」
「是是是!」
一眾小輩如蒙大赦,跟著灰頭土臉的秦朔一溜煙跑沒了蹤影。
秦朗站在新房外面,豎著耳朵聽了起來,早就沒了剛才的一本正經。
不過秦朗只聽了兩耳朵就轉身離開了,他可沒什麼特殊癖好,就只是心中好奇而已。
只是他離開時搖了搖頭,臉上還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模樣。
誰讓新房裡的主動權都掌握在陳安禾手裡,秦朝這傻小子是什麼都不會。
這種事男人不應該天生就懂嗎,難道還需要他教?
次日天光微亮,晨霧輕薄。
秦家上下早早起身備妥茶禮,等候新婦敬茶認親。
昨日因為操勞秦朝的婚事,秦朗已然向學院裡請了假,年後他就要下場,一刻也耽誤不得。
家中敬茶,自有秦老太太,秦朔夫妻倆與薛若微在,無需他時時在場。
書院課業不能荒廢,他簡單囑咐薛若微兩句,便早早動身前往明德書院。
正屋大堂整潔莊重,桌椅排布整齊,案上擺著乾淨茶盞。
秦老太太端坐主位,神色慈愛。薛若微和趙青穗坐在一旁,從容溫婉。
不多時,秦朝身著乾淨長衫,身姿端正,陪著一身紅色端莊衣裙的陳安禾緩步走入大堂。
新婦妝容清麗,舉止有度,眉眼溫順,進退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。
夫妻二人並肩上前,齊齊躬身行禮,禮數周全。
丫鬟上前奉上新沏的清茶。
秦朝雙手端杯奉上,恭敬出聲:「娘,兒子給您敬茶。」
陳安禾緊隨其後,屈膝福身:「兒媳給母親敬茶。」
秦老太太笑得眉眼舒展,接過茶水淺抿一口,隨即拿出早已備好的見面禮,遞到陳安禾手中:
「好孩子,從今往後便是秦家媳婦了。願你和老五往後能相互扶持,歲歲和睦,日子越過越紅火。」
「多謝娘。」兩人齊聲謝禮。
隨後二人依次向薛若微和秦朔夫妻倆敬了茶。
因為沒見到秦朗,陳安禾還特意問了一句:「三哥呢,怎麼沒見到他人?」
薛若微笑著回道:「他一早就去了書院,三郎他讀書晚,準備明年下場考試,所以是一刻也不敢放鬆。」
陳安禾平時在家總是聽陳光舉時不時的提起秦朗,滿口稱讚。
此刻對他也佩服不已,畢竟才讀了一年書,就敢下場的,真是少之又少。
陳安禾待人謙和,舉止有禮,半點不見生疏拘謹。
一旁的趙青穗也鬆了口氣,她是商戶之女,生怕陳安禾這個縣令之女蠻橫驕縱,現在看來五弟妹還是很好相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