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嫁諸事一一敲定妥當,前廳氣氛和睦。
薛若微心思通透,見陳光舉神色漸漸斂去溫和,眼底帶上幾分沉肅,便知二人還有要緊正事要談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,ⓣⓦⓚⓐⓝ.ⓒⓞⓜ超省心 】
不等陳光舉開口,她便主動起身,溫婉一笑:「我是第一次到這縣衙里來,還沒仔細瞧過呢,若是夫人不嫌棄,能不能陪我去後院逛逛。」
陳夫人何等機敏,瞬間會意,連忙起身領著薛若微:「正是,前廳枯燥,咱們在這裡待著也沒什麼意思,我最近新得了一罐好茶,還有新開的秋菊,咱們正好去坐坐。」
二人相視一笑,從容退離了前廳,將地方留給秦朗與陳光舉。
等到兩人走遠後,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方才談婚論嫁的鬆弛褪去,只剩沉沉的凝重。
秦朗率先開口:「大人可是有什麼要事?」
陳光舉端起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指尖微沉,緩緩開口,直入正題。
「看來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你,今日除卻婚事,我還有一樁要事,得告知你一聲。」
「是關於早前陳家滅門,雍王府死士作亂的舊案。」
秦朗端坐不動,眸色微凝,靜靜靜待下文。
「這事若是沒有你,怕是很難找到突破口。
你先前授予陳世子法子,也確實是撬開了那群死士的嘴。」
陳光舉長嘆一聲,語氣複雜:「一月之前,寧遠侯世子便帶著完整供詞,人證筆錄和貪污政策,連夜離開了章南縣。」
「他心急如焚,恨不得一日千里,即刻回京面聖,扳倒幕後之人。」
這事秦朗是知道的,當初陳玉堂還來向他道過別。
可雍王盤踞朝堂多年,根基極深,眼線遍布沿途官道驛站,又豈會放任陳玉堂帶著致命證物安然返京。
這一路北上回京,更是步步殺機,遍地兇險。
雍王暗中派出多批人手,截殺,縱火、嫁禍、伏擊,手段陰狠,層出不窮。
陳玉堂一路且戰且行,數次身陷絕境,身上負傷多處,險些殞命半路。
他憑著一身韌勁、縝密布局,還有早前秦朗提醒他的層層防備,硬生生闖過所有截殺,九死一生,終於帶著所有鐵證,安然抵京。
回京第一日,陳玉堂便直接入了皇宮,將所有貪腐名錄,官商勾結證據以及雍王府暗線截殺的事,盡數遞到了御前。
龍椅之上,老皇帝看完厚厚一疊罪證,龍顏震怒。
朝野震動,風雲劇變。
短短半月,京城大獄人滿為患。
徹查、革職、抄家、問斬接連不斷,血流成河。
數十位朝堂大員落馬,各級官員牽連無數,朝堂直接空出整整三分之一的空缺。
京中人人自危,百官晝夜心驚,都害怕查到自己頭上,不過京中百姓卻拍手稱快。
說到此處,陳光舉語氣沉沉,眼底帶著幾分唏噓與不甘。
「朝堂貪腐積弊,經此一洗,確實清朗不少。只是……最該重罰之人,最後還是脫了身。」
秦朗聞言端著茶盞的手一頓,眼中倒是沒有多少意外:「大人是說雍王?」
陳光舉點了點頭,他伸手從袖子裡取出一封折得整齊的信紙,正是陳玉堂千里寄來的親筆信。
信紙邊角微糙,字跡潦草凌厲,帶著壓抑的怒火,可見執筆之人何等憤懣難平。
陳光舉將信遞與秦朗,緩緩說道。
「所有線索和有供詞,皆指向雍王府。可雍王太過狡猾,深諳帝王心術,早早的便斷尾求生。」
事發之後,他不等陛下降罪,主動上折請罪。
只承認他確實派死士行兇,截殺朝臣,意圖報復陳玉堂,純屬是為私人恩怨,意氣之爭。
他矢口否認牽扯朝堂貪腐巨案,推說底下人私下妄為,蒙蔽他耳目,他全然不知情。
不僅如此,雍王更是拿出早前陳玉堂剛出京調查此案時,自己上書要求徹查貪腐之事。
還說他若真蓄意謀私,包庇罪案,忌憚追查,何必早早請旨徹查?豈非自掘墳墓?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坦蕩公允。
他皇子的身份擺在眼前,再加一番巧言詭辯,主動請罪,姿態謙卑,足夠洗脫大半重罪。
皇帝本就對親子心存偏袒,不忍重罰。
最終結案定論:
雍王管束下屬不嚴,縱容府士妄為,罰禁足王府三月、罰沒一年俸祿,向寧遠侯府負荊請罪,僅此而已。
滔天禍亂,滿門血案,朝堂巨貪,最後雍王卻只是一場不痛不癢的懲戒。
陳玉堂在信中字字憤懣,幾乎破口大罵,卻又無可奈何。
君心偏袒,法理難束皇親。
秦朗靜靜聽著,指尖輕輕撫過信紙,面色平靜,並無意外之色。
這便是帝王權術。
朝堂清洗,是為肅貪固權;輕罰皇子,是為保全骨血,平衡朝局。
兩全之下,犧牲的唯有公道。
陳光舉看著秦朗波瀾不驚的模樣,低聲問道:「秦朗,我看你對此事毫不驚訝,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般結局?」
秦朗點了點頭:「帝王權術,向來如此。世子心中雖憤懣難平,但此番壯舉,終究不是全無所得。」
陳光舉贊同的點了點頭,陛下深知陳玉堂此番查案九死一生,寧遠侯府又忠君愛國,為了不讓侯府因為此事寒心。
老皇帝下旨,將京城巡防營的節制之權,盡數交予陳玉堂。
巡防營掌京城門禁,戍守治安,巡查京畿,是實打實的核心兵權,非皇帝絕對心腹,絕不可能執掌。
一夜之間,陳玉堂從外放查案的世子,一躍成為手握京畿實權的帝王近臣。
雍王看似全身而退,實則這事對他影響不小,除非他逼宮謀反,否則將來怕是再無繼位的可能。
秦朗緩緩抬眼,眸底掠過一抹寒涼。
「雍王看似贏了眼下一局,實則輸了長遠。」
「禁足罰俸是虛,徹底暴露其野心,惹陛下忌憚是實。」
「今日的輕縱,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暫緩。」
陳光舉深深頷首。
他最佩服秦朗的,便是這份通透長遠。
旁人只看見雍王脫身的僥倖,陳玉堂心中的憋屈,唯有秦朗一眼就看透了這朝堂博弈的根本得失。
此人若是將來入朝為官,必成大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