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旺見秦朔久久沒有說話,還以為有戲,連忙幾步上前,臉上堆著少年人刻意裝出來的誠懇,對著秦朔恭恭敬敬作了一揖。
「四叔,四嬸。」
「侄兒知道四叔如今生意興旺,人脈廣博。此番去往府城求學,初來乍到,人生地疏,確實惶恐不安。
還望四叔多多照拂。侄兒定然刻苦讀書,勤勉上進,日後若是能博取功名,出人頭地,必定百倍報答四叔今日提攜之恩,絕不敢忘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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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說得漂亮、前程畫得圓滿,字字句句都在暗示——你現在幫我,我將來必還你人情。
可那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算計,想白蹭靠山的心思,誰都看得明白。
秦朋和陳素娘聞言,臉上越發得意篤定。
在他們看來,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又是親侄子求學上進,前程可期,秦朔於情於理,都沒有拒絕的道理。
就連秦老太太都微微頓了頓,下意識看向秦朔,等著看他的反應。
秦老太太現在很糾結,若是換成秦朗和秦朋一家對峙,她會毫不猶豫的站在秦朗這一邊。
可若是秦朋和秦朔,一個心思不正,一個身不由己,她是一個也指望不上。
她剛剛話能說到那個份上,已經算是偏幫老四了,畢竟他和老三的關係好。
至於剩下的,就看老四自己的眼力勁和造化了。
秦朔看著眼前一家三口一臉理所當然,等著占便宜的嘴臉,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他緩緩抬眼,笑意涼薄,語氣乾脆,半點情面不留。
「報答?不必了。」
這話一出,秦朋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。
不等他們反應,秦朔繼續開口:
「我從不指望旁人報答,更不指望秦旺日後出息照拂我。」
「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裡,省得你們日後再來糾纏。」
他目光掃過秦旺,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嗤笑:「你想去府城讀書,是你自己的前程,是你爹娘的指望,與我無關。」
「當年我入贅趙家,被全族人戳著脊梁骨罵丟人現眼,沒骨氣,毀了秦家的臉面。
那時候,你們誰跟我說過一句骨肉親情?誰念過半點自家人情分?」
「而且你們莫不是忘了我當初為何會入贅到趙家?是因為我不想給你們當血包,拼命賺了銀子要供你讀書,供你爹娘揮霍,還要遭受你們的冷嘲熱諷。
如今我生意做起來了,站穩腳跟了,你們倒想起我是自家人了?」
陳素娘臉色一白,慌忙想要插話辯解:「老四,話不是這麼說的……當初那是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
秦朔直接冷聲打斷,氣勢強硬,全然沒有在秦朗面前的伏低做小。
他抬眼看向一臉無措的秦旺,語氣冰冷:
「你說你將來會出息會報答?行,那你就靠你自己出息。」
「當年我無人扶持、無人幫襯,入贅趙家,受盡冷眼,一無所有從零做起。沒人給我鋪路,沒人給我人脈,沒人給我半點照拂。」
「可我照樣一步步把生意做起來,照樣靠自己站穩腳跟。」
「我承認,如今論眼界、論謀略、論心性,我遠不如我三哥。
三哥性子沉穩,布局深遠,天生就是幹大事的人。」
「可若論踏實吃苦,論白手起家,論絕境裡自己掙前程——」
「當年的我,比此刻躲在父母身後、只會攀附親戚、求人鋪路的你,強上百倍千倍!」
秦朔這話在貶低秦旺的同時,還狠狠的抬高了自己和秦朗。
秦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,這小子倒是時刻不忘拍馬屁,不愧是做生意的,說出來的話讓人心裡舒坦。
秦旺的臉色則瞬間漲得通紅,難堪地攥緊了衣袖,默默地垂著頭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秦朔目光銳利,毫不留情的繼續道:
「真有本事的人,哪裡需要靠親戚鋪路。自己的路,自己走。」
「你若真有本事,到了府城自然能立足。若是沒本事、扛不住風雨、離了親戚就活不下去,那就算我幫你一時,也扶不起你一世。」
「所以,你的前程,我不沾,日後四叔哪怕是要飯,也不需要你報答。」
一番話說得坦蕩硬氣,堵得秦朋一家三口啞口無言。
秦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又氣又難堪,忍不住急聲道:「老四!你怎麼這麼冷血!他是你親侄子!不過是讓你隨手照看一二,能費你多少力氣?」
「隨手照看?」秦朔冷笑一聲,「今日是隨手照看,明日就是幫襯門路,後日就是出錢鋪路。你們一家子貪得無厭,我見得夠多了。」
「我這府城的鋪子,是我起早貪黑,辛苦經商熬出來的,不是用來給你們這一家子蛀蟲坐享其成,蹭靠山占便宜的!」
陳素娘被懟得臉上掛不住,當場就要撒潑:「你現在發達了,就六親不認了是吧!果然是入贅出去的人,心都野了,眼裡半點家族親情都沒有!」
「親情?」
秦朔徹底被氣笑了。
「當初你們趴在我身上吸血,害怕我分家產時怎麼不跟我講親情?如今有利可圖了,就跟我講骨肉至親?」
「這份趨炎附勢的親情,我消受不起,你們自己留著吧。」
一旁的秦老太太從頭到尾聽得清清楚楚。
看著大兒子兩口子勢利的嘴臉和秦旺畏縮算計的模樣,再對比老四踏實爭氣,恩怨分明的性子,心不由的就偏向了他。
爭氣的孩子,哪個當娘的會不喜歡。
她當即臉一沉,厲聲開口:
「好了!別在門口丟人現眼!」
「老四說得沒錯!當初是你們絕情在先,如今沒臉沒皮跑來攀附!」
「如今老四不願意幫你們,那也是情有可原的!」
「秦旺要讀書,就自己好好讀書,憑自己本事立足!再敢纏著老四占便宜,耍小心思,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!」
秦老太太一發話,秦朋一家三口徹底蔫了。
滿心算計落空,還被當眾狠狠打臉,顏面丟得一乾二淨。
秦朗立在一旁,唇角微揚,眼底掠過一抹讚許。
秦老太太和四弟夫妻倆都能拎得清,也不枉費他這將近兩年來的付出。
秦朔懶得再看他們一眼,轉頭跟秦朗道了別,又對一旁的趙青穗說道:「咱們走。」
說完,直接上了馬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