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西落,天氣的炎熱漸漸退去,秦朔與趙青穗收拾妥當,又叮囑了趙繼安一番,才準備乘車返回趙家。
秦老太太雖然嘴上嫌棄,但素來嘴硬心軟,與秦朗幾人一起,親自送兩人到大門外。
剛踏出院門,眾人便一眼瞧見不遠處的秦旺正孤零零站在樹蔭底下,看著秦家的宅院,來回踱步,神色侷促,像是徘徊許久了。
自打前年開始,秦旺一家三口幾次與秦朗交鋒,不僅沒占到一點便宜,反而次次吃虧,秦旺甚至被學院裡勸退,他早就對秦朗心生畏懼。
往日他還敢跟著爹娘在秦朗家門前鬧騰幾句,如今遠遠看見秦朗立在門口,身姿挺拔、神色淡然,他腳下瞬間像生了根。
方才還蠢蠢欲動想要上前攀談的步子,硬生生頓在原地,一動不敢再動。
他只敢偷偷抬眼瞟向馬車邊的秦朔夫婦,半點不敢招惹氣場迫人的秦朗。
秦朗餘光掃過他那畏畏縮縮的模樣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嘲諷,懶得理會。
就在這時,兩道熟稔又熱情的聲音驟然從側邊竄了出來。
秦朋和陳素娘一前一後,臉上堆滿了刻意的笑,快步湊了上來。
「哎喲!我就說門口停的氣派馬車是誰家的,原來是四弟和四弟妹回來了!」
陳素娘笑得眉眼都擠到了一處,為了掩飾心虛,刻意拔高了音量:
「要我說,四弟你們兩口子也真是的,回來也不往老宅拐一拐!
咱們也是至親骨肉,爹日日在家盼著你回來看看呢,就是我和你大哥也時常念叨你們呢!」
秦朔聞言,嘴角狠狠一抽,心底半點波瀾沒有,只剩厭煩。
他側頭看了眼身旁似笑非笑,靜靜看戲的秦朗,三哥真是一點同情心都沒有,誰的熱鬧都要看。
秦朔心裡明鏡一樣,這兩口子根本不是真心念舊,今日特意堵在門口等著,十有八九是想占便宜來的。
當下也懶得給他們留臉面,語氣淡然,甚至還帶著幾分冷諷:
「大哥大嫂就別念著我了。」
「我是趙家上門的贅婿,當年為了這事,早就被家裡罵得顏面盡失,丟人現眼在先,哪裡還有臉回老宅?
也就三哥三嫂心善,不嫌棄我,肯讓我踏進門坐坐。」
「大哥,大嫂當初指著我鼻子罵我沒骨氣、丟盡秦家臉面的模樣,我可還記的清清楚楚呢。」
一句話直接戳穿了他們的虛情假意,瞬間堵得秦朋和陳素娘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秦朋乾笑兩聲,尷尬的抬手摸了摸鼻尖,慌忙開始和稀泥,試圖把過去的舊帳抹平:
「哎呀老四,那都是陳年舊帳了!當初也是一時氣頭上的糊塗話,哪能當真?」
「咱們是親兄弟,打斷骨頭還連著筋,哪來的隔夜仇?一家人哪裡有記一輩子怨的道理!」
「是是是,都是誤會,全是誤會!」陳素娘連忙跟著打圓場,臉上堆著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,「一家人,和氣最重要!」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拼命的想抹去從前的刻薄,試圖營造兄友弟恭的假象,姿態放得極軟,目的卻再明顯不過。
秦朋兩口子才老實了一段日子,又想出來作妖。兩人這虛情假意的話聽得一旁的秦老太太眉頭直皺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,自家大兒子那點花花腸子,她還能不知道。
秦老太太當即厲聲開口打斷:「行了!別在這兒東拉西扯,拐彎抹角的!」
「有話直說,有屁快放!沒事就趕緊滾開,別擋著路,耽誤你四弟兩口子回家!」
被親娘當眾拆穿心思,秦朋臉上閃過一絲委屈,小聲嘟囔:
「娘,您怎麼這麼說話……再怎麼說我也是您親兒子,您不能只偏心老三、老四,半點不疼我……」
「少在我跟前裝可憐賣慘!」秦老太太眼睛一瞪,直接厲聲打斷,「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清楚?你是老娘生的,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!」
「少跟我來這套委屈巴巴的模樣!有什麼目的直說,再磨磨唧唧,我直接拿後院燒火棍把你一家三口全打跑!」
狠話一出,秦朋瞬間不敢裝模作樣了。
臉上那點委屈也盡數褪去,他收起了虛偽客套,露出了真實目的。
秦朋搓了搓手,看向秦朔,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:
「四弟,既然這樣,大哥也不繞彎子了。」
「大哥今日來找你,確實是有事求你幫襯一把。」
「你也知道,旺兒已經有了童生功名,近來勤學苦讀,更是有了長進。
我們好不容易托人找了府城的名師書院,過幾日就要送他去府城求學念書。」
「我聽說你如今出息大了,在府城一連開了好幾間雜貨鋪,生意紅火得很,人脈也廣。」
說到此處,秦朋笑得愈發殷勤:「都是自家人,旺兒好歹也喊你一聲四叔。」
「他年紀小,第一次獨自去府城求學,人生地不熟的,我和你大嫂也不放心。
你既然在府城紮根做生意,日後便多照應照應他。」
「他在那邊讀書有什麼難處,缺什麼用度、遇上什麼麻煩,還得勞你多照看一二,幫襯幫襯自家侄子!」
一旁的陳素娘連忙跟著附和:「對對對!都是自家人。
老四你如今生意做大了,隨手幫襯一把侄兒,不過是舉手之勞,將來旺兒出息了,定然會好好報答你這個四叔!」
一番話說得理所應當,全然一副你發達了就該接濟窮親戚的嘴臉。
站在後頭的秦旺,此刻也終於敢抬頭,眼巴巴望著秦朔,眼底藏著濃濃的依賴與算計。
他在縣城的書院尚且站不穩腳跟,需要巴結討好那些家中有勢力的學子。
到了府城,怕是會更讓人瞧不起。
若是有了四叔的幫襯,那就不一樣了。
秦朔聽完,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
從前嫌他入贅丟人,罵他沒出息,如今看他生意做大了,手裡有錢有門路,立馬變臉認親,腆著臉來求幫襯。
世間極品親戚,大抵便是這般模樣。
秦朗立在一旁,眸色清淡,將這一家三口醜陋又功利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,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。
他們這是見攀扯不上自己,又轉換了目標。
不過這是秦朔兩口子的事兒,他不會過多插嘴過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