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前積善厚德、溫良敦厚的慈善世家,人後陰私齷齪、草菅人命、唯利是圖。
薛若微聽得心頭髮冷,背脊陣陣發涼,萬萬想不到,人人稱頌的善人之家,背地裡竟是如此陰狠毒辣、作惡多端。
同時她心裡也慶幸,慶幸秦朗早早的就把大丫贖了回來,要不然她真不敢想像後果。
「三郎,幸虧當初咱們有了銀子,第一時間就把大丫贖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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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然我真不敢想……」
秦朗知道她是後怕,拍了拍她的手:「不要考慮太多,那些都是不存在的事。
有我在,不會讓孩子們有事兒的。」
薛若微點了點頭,秦朗給了她和孩子們滿滿的安全感。
秦朗的神色愈發沉凝,心底所有迷霧漸漸撥開。
陳家滅門,從來不是偶然仇殺、隨機禍事。
這是當年那場權力交易的收尾,是舊案清算、滅口平痕,是遲來數十年的血債血償。
而那些徘徊在石坳村外的神秘人手,到底是陳家派來的,還是幕後之人派來的清掃餘孽、斬草除根的殺手!
若是前者還好,如果是後者怕是有大麻煩。
那他也只能藉助所有的力量跟對方碰一碰了。
雖說他現在在那些人眼裡是個舉無關緊要的小人物,但他好歹給皇太孫當過一段時間「爹」。
真要把他逼急了,他不介意魚死網破。
屋內氣氛沉沉,陳家披著善人皮行惡鬼事的真相,聽得人後背發寒。
秦朗看了一眼垂首立在一旁,一臉死寂的劉嬤嬤,淡淡開口:「你且退下吧。往後在秦家安分守己,踏踏實實過日子即可。」
劉嬤嬤身子猛地一僵,難以置信地抬起頭,渾濁的眼底滿是欣喜和驚詫。
她本以為,自己知曉陳家所有陰私秘事,又出身滅門禍家,定然難逃被發賣、驅逐,甚至悄悄處置的下場。
她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萬萬沒想到,秦朗聽完所有內情,竟然就這樣輕飄飄讓她退下了。
她顫著聲,小心翼翼的求證:「老奴……老爺真的還願意留著老奴?不處置老奴嗎?」
秦朗看著她眼底的不安與卑微,唇角淺揚,語氣平和坦蕩:「你早已賣身入我秦家,入府以來勤懇本分,從未行差踏錯,我為何要處置你?」
「再者,我們秦家與陳家那種偽善世家可不一樣。我們世代良善,立身端正。
在我這裡,下人也是人,有活路、有安穩日子過,不會憑心情定人生死,更不會草菅人命。」
簡簡單單幾句話,卻狠狠震撼了劉嬤嬤心底。
她在陳家伺候了半輩子,日日如履薄冰、步步驚心。
哪怕身居管事嬤嬤之位,體面風光,可終究是奴才。主子喜怒無常,動輒打殺發賣,人命賤如草芥。
數十年熬過來,她早已習慣了人情涼薄、人心險惡,從未想過,世間竟有這般善待下人的主子。
一瞬間,酸澀、感動、慶幸盡數湧上心頭,劉嬤嬤眼眶驟然通紅。
她撲通一聲雙膝跪地,恭恭敬敬對著秦朗與薛若微磕了三個響頭,語氣懇切赤誠。
「多謝老爺、夫人寬厚仁慈!老奴在陳家半生,看似體面,實則日日提心弔膽。
看人臉色、揣人心思,生怕一句不慎、一步走錯,便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!
老奴此生有幸入秦家,往後必定鞠躬盡瘁、忠心不二,誓死報答老爺夫人的收留之恩,絕不敢有半分異心!」
說完,她起身拭去淚水,壓下滿心激盪,恭恭敬敬躬身退了出去。
屋內重歸安靜。
直到劉嬤嬤走遠,薛若微才輕輕攥住秦朗的衣袖,聲音依舊帶著幾分後怕的輕顫:「三郎,接下來……我們該怎麼辦?
陳家這般滔天罪惡,又牽扯數十年舊案,那些幕後之人,會不會查到我們頭上?」
秦朗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,眉眼沉穩,語氣篤定從容:「放心,萬事有我。
天塌下來,有我頂著。你無需憂心害怕。」
秦朗想了想又輕聲叮囑:「此事太過兇險複雜,在徹底了結之前,切莫告訴家裡人。
尤其是幾個孩子,她們心性單純,知曉太多只會徒增驚懼,白白擔驚受怕。」
薛若微重重點頭:「三郎放心,我曉得輕重,定然守口如瓶。」
一夜安穩度過。
次日天剛蒙蒙亮,晨霧未散。
秦朗早早起身,簡單用過早膳,便動身前往縣衙。
縣衙後衙偏廳,氣氛壓抑。
陳光舉一身官袍皺巴巴的,髮絲凌亂,眼底掛著濃重的烏青,面色憔悴疲憊,一看便是徹夜未眠、熬了整整一夜。
他癱坐在官椅上,渾身鬆懈無力,往日的沉穩氣度盡數褪去,整個人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力。
聽見腳步聲,他勉強抬眼看向進門的秦朗,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,抬手虛虛一引,聲音沙啞乾澀:「你來了,隨意坐吧,不必多禮。」
秦朗看著他這副透支憔悴的模樣,溫聲勸道:「大人,案子要緊,身體更要緊,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。」
陳光舉聞言愣了愣,隨即苦笑一聲,帶著幾分自我調侃的戲謔:「革命?秦朗啊秦朗,你可真是敢說。
這樁滅門大案壓在我頭上,查不出真相,我已經做好了被革職查辦的準備。
沒想到你更狠,居然還要革我的命!」
秦朗:……
秦朗著實被這話噎了一下,哭笑不得:「大人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只是勸您勞逸結合,莫要憂思過甚,亂了心神。」
陳光舉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微微鬆了口氣,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:「行了行了,我曉得。
我這不也是氣氛太過沉重,隨口打趣活躍一下氣氛嘛。」
說笑過後,他眼底的疲憊與愁緒再次翻湧上來,長長嘆了一口氣:「昨夜我通宵梳理卷宗、復盤案情,也派人四處排查打探,可半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有。
摺子我已經加急遞往府城上報,上頭還沒有批覆,而我依舊無從下手、毫無頭緒。
這樁案子詭譎莫測、乾淨利落,本官當真是束手無策啊。」
看著陳光舉滿臉愁苦、一籌莫展的模樣,秦朗神色淡然,緩緩開口。
「大人無需焦慮。或許,我能給您提供幾分關鍵線索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原本頹然無力的陳光舉瞬間精神一振,猛地從椅子上坐直身子,雙眼泛光,死死盯著秦朗,語氣激動不已:
「當真?!你有線索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