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國風正少年》開播那天,硯知比平時安靜。
不是沒人緊張。
是太緊張了,反而沒人敢大聲說話。
小周抱著平板坐在會議室角落,刷新後台刷新到手指都快麻了。
趙行舟端著咖啡站在她旁邊,一口沒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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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枝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端著它十分鐘了。」
趙行舟低頭看咖啡。
「我在用它穩定情緒。」
韓子昂淡淡道:
「咖啡挺累的。」
小周沒忍住笑了一下。
這一笑,會議室里繃著的氣才鬆了一點。
林硯站在監視器前,看著首期最後一遍審片。
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拿著筆,卻一直沒落下。
她比任何人都安靜。
但林硯知道,她也緊張。
因為屏幕上每一處燈光、每一張轉場圖、每一個生活場景里的樂器,都有她的影子。
這一次,她不是補位。
她是這個節目的另一條根。
許夢瑤從外面進來。
「平台那邊準備好了。」
「首屏推薦,今晚八點準時上線。」
周明川看了眼表。
「新棲那邊提前兩小時上線了。」
趙行舟立刻抬頭。
「他們不是說明天嗎?」
顧南枝一點都不意外。
「搶節奏。」
小周皺眉。
「《一起去生活》?」
「嗯。」
許夢瑤把數據投出來。
「他們開局熱度不低。」
「嘉賓粉絲在沖。」
「營銷號也在推,說治癒綜藝先行一步。」
趙行舟冷笑。
「先行一步?先把狗修圖修完吧。」
韓子昂看他。
「你對那隻狗怨念很深。」
趙行舟認真道:
「因為它看起來比我精緻。」
會議室里又笑了一下。
林硯看著屏幕,沒有讓人去對線。
「讓他們播。」
小周有點擔心。
「林總,要是真被他們搶走熱度呢?」
林硯說:
「熱度可以搶。」
「共鳴搶不走。」
晚上八點。
《國風正少年》第一期上線。
片頭沒有金碧輝煌的宮殿。
沒有大鼓齊鳴的宏大開場。
畫面從一個普通火車站開始。
夜色里,一個背著行李的年輕女孩站在站台上。
她叫陳眠。
二十二歲,學笙。
離家六年。
採訪里,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我媽一直覺得我學這個沒用。」
「她說你吹這個,以後能找工作嗎?」
「我那時候嘴硬,說能。」
「其實我也不知道。」
彈幕一開始還在調侃。
【笙?是那個很像小型管風琴的嗎?】
【妹妹好真實,家長經典發言。】
【我媽也問過我學畫畫能不能吃飯。】
畫面一轉,是老劇院排練廳。
孟懷聲坐在椅子上,旁邊是幾位年輕樂手。
琵琶、笙、二胡、鼓。
第一期主題寫出來。
【離家。】
趙行舟在會議室里小聲說:
「這主題一出來,我就想回家吃飯。」
小周盯著屏幕。
「別說話,我要哭了。」
節目裡,陳眠第一次試吹時,聲音有點飄。
她自己也知道,放下樂器後低頭笑。
「我緊張。」
孟懷聲沒有罵。
也沒有擺大師架子。
他只是問她:
「你離家那天,聽見什麼聲音?」
陳眠愣住。
她想了很久。
「火車聲。」
「還有我媽在後面喊。」
「她喊什麼?」
陳眠低頭,聲音小了。
「她喊,到了記得發消息。」
排練廳安靜了。
孟懷聲點點頭。
「那你不要先想著吹對。」
「先想著那句話。」
彈幕忽然慢了下來。
【到了記得發消息,破防了。】
【我媽也這麼喊過。】
【原來大師不是來罵人的。】
【他是在幫她找聲音。】
林硯看著彈幕,輕輕鬆了口氣。
沈知意沒有看數據。
她看的是屏幕里的陳眠。
那個女孩重新拿起笙時,眼神變了。
這一次,聲音還是不完美。
但它有了方向。
中段共創開始。
年輕編曲師阿洛加入電子節奏。
鼓點像車輪壓過鐵軌。
笙聲像站台夜風。
二胡拉出一點捨不得。
琵琶不是主角,卻在關鍵處輕輕一撥,像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【到了嗎?】
節目沒有把傳統樂器供起來。
也沒有讓它們互相比誰更古老。
它們像一群人圍坐在一起,說同一件心事。
會議室里,趙行舟終於喝了一口咖啡。
然後被燙得齜牙咧嘴。
小周看他。
「你能不能別破壞氣氛?」
趙行舟捂著嘴。
「我這是現實主義。」
顧南枝看著後台。
「完播率在漲。」
許夢瑤接著說:
「彈幕情緒很穩。」
「負面比預期低很多。」
周明川盯著另一塊屏幕。
「新棲熱度開始掉了。」
趙行舟立刻顧不上燙了。
「掉了?」
「嗯。」
周明川說。
「他們開頭很熱鬧。」
「明星進屋、互相寒暄、做飯遊戲。」
「但觀眾開始說像精裝修樣板間。」
小周沒忍住。
「狗呢?」
周明川看她一眼。
「狗上了熱搜。」
趙行舟一拍桌。
「我就知道。」
韓子昂問:
「夸狗?」
周明川淡淡道:
「說狗比嘉賓鬆弛。」
會議室里笑炸了。
林硯也沒忍住笑。
笑完,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。
因為真正的舞台來了。
首期最終舞台,沒有大場面。
背景是沈知意設計的火車站和城市夜色。
燈光像站台上昏黃的燈。
陳眠站在中間,手裡拿著笙。
她身後不是高高在上的傳統符號。
是行李箱、站台長椅、遠處一塊模糊的電子屏。
音樂起。
笙聲先出來。
很輕。
像一個人忍著沒回頭。
二胡接上。
那一點委屈和想家,像夜風一樣刮過來。
鼓點進來時,彈幕開始刷。
【這不是離家,這是我。】
【我已經三個月沒回家了。】
【給我媽發消息去了。】
【別說了,我現在就在火車上。】
舞台最後,陳眠沒有炫技。
她只是吹完最後一個音,低頭笑了一下。
屏幕上出現她發給媽媽的消息。
【媽,我今天錄節目了。】
下面很快回了一句。
【到了記得吃飯。】
彈幕直接炸了。
【媽媽怎麼永遠都是吃飯。】
【傳統文化突然變成我媽的微信。】
【我哭得像狗。】
【前面的別侮辱新棲那隻狗。】
小周本來哭得眼睛紅,看到最後一句又笑出聲。
趙行舟指著彈幕。
「網友奪筍啊。」
首期結束。
沒有高喊升華。
沒有主持人站出來說傳統文化多偉大。
屏幕只是慢慢黑下去。
最後出現一句話。
【聽見它,也聽見你自己。】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然後小周第一個跳起來。
「爆了!」
顧南枝看著數據,語氣還是穩的。
「首小時播放超過預期兩倍。」
許夢瑤手機響個不停。
「平台要加推。」
「品牌方問能不能追加合作。」
周明川看著數據曲線。
「口碑比熱度更好。」
「這比單純爆更重要。」
趙行舟舉起咖啡。
「各位!」
「今天再難,也要——」
小周搶答:
「別喝燙咖啡。」
會議室又笑起來。
林硯看向沈知意。
她眼眶有點紅。
不是難過。
是那種看見一件東西真的活過來的紅。
林硯輕聲問:
「還怕嗎?」
沈知意看著屏幕上滾動的評論。
有人說想學笙。
有人說想帶父母去聽民樂。
有人說終於知道為什么小時候爺爺總愛聽二胡。
她搖了搖頭。
「沒那麼怕了。」
林硯笑。
「那就繼續往前走。」
沈知意點頭。
「嗯。」
當晚,《國風正少年》連續上了五個熱搜。
不是靠吵架。
不是靠撕扯。
也不是靠誰塌房。
而是靠一段笙聲,一個離家的女孩,一條媽媽的微信。
傳統文化沒有被供在高台上。
它坐進了年輕人的生活里。
像一盞燈。
不刺眼。
但夠亮。
深夜,平台海外短視頻部門發來一條消息。
【林總,有海外用戶搬運了陳眠那段舞台。】
【評論區有不少外文留言。】
小周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聽見這句又猛地坐直。
「海外?」
趙行舟也精神了。
「他們看得懂嗎?」
林硯點開連結。
視頻里,陳眠站在站檯燈光下吹笙。
外文評論不斷刷新。
林硯看著那行字,心裡輕輕一震。
他抬頭看向窗外。
城市已經很晚。
可有些聲音,正從這裡,慢慢傳到更遠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