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硯知會議室,本來已經準備散了。
外賣盒收了一半。
小周連電腦都合上了。
趙行舟正準備把剩下的半盒雞翅打包帶走。
結果平台海外短視頻部門那條消息一來,所有人又坐了回去。
小周揉著眼睛。
「海外用戶搬運?」
「不是機器號吧?」
許夢瑤把連結投到大屏上。
「不是。」
「是一個音樂剪輯帳號。」
「粉絲不算特別多,但互動很高。」
屏幕上,陳眠站在火車站燈光下吹笙。
字幕是網友自己加的英文。
翻得不算精準。
但那句「到了記得吃飯」,被翻成了,
【Remember to eat when you arrive.】
趙行舟盯著看了幾秒。
「怎麼感覺一翻譯,媽媽味還在?」
小周點頭。
「全世界媽媽都差不多吧。」
韓子昂靠在椅背上。
「全世界離家的人也差不多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,會議室安靜了一下。
林硯看著評論區。
外文留言還在刷新。
小周一邊看一邊翻譯,翻到最後,聲音都有點啞。
「他們真的看懂了?」
顧南枝說:
「不是看懂。」
「是共情。」
周明川點頭。
「語言沒過去。」
「情緒過去了。」
趙行舟摸了摸下巴。
「那笙怎麼翻?」
小周立刻查。
「Sheng。」
趙行舟愣住。
「就音譯啊?」
韓子昂看他。
「不然呢?翻成快樂管風琴?」
趙行舟:「……」
小周卻突然眼睛一亮。
「彈幕里真有人說像小型管風琴!」
趙行舟立刻拍桌。
「你看!國內外觀眾審美一致。」
顧南枝淡淡提醒:
「別把無知說成審美。」
會議室里笑了一下。
笑完之後,大家心裡都明白,這不是一件小事。
《國風正少年》首播爆了,已經是好消息。
可海外用戶自發搬運,是另一個信號。
沒人請他們。
沒人投放GG。
也沒人告訴他們這代表什麼文化。
他們只是刷到一段陌生的音樂,一個離家的女孩,一條媽媽的消息。
然後停了下來。
林硯看著屏幕,輕聲說:
「先別急著營銷。」
許夢瑤點頭。
「我也這麼想。」
「現在如果立刻發通稿,說華國民樂征服海外,太浮。」
小周舉手。
「那我們做什麼?」
林硯說:
「補信息。」
「把樂器介紹補上。」
「把節目字幕做好。」
「不要夸自己。」
「讓想了解的人,有地方了解。」
顧南枝已經開始記錄。
「海外短視頻帳號,先開官方切片。」
「第一批內容只做三類。」
「樂器是什麼。」
「這段情緒是什麼。」
「完整節目在哪裡看。」
周明川說:
「版權也要跟上。」
「海外搬運如果不處理,後面會亂。」
許夢瑤補充:
「但不能一上來就全刪。」
「現在自來水剛起來,態度太硬容易傷人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先聯繫友好帳號。」
「允許合理片段傳播。」
「標註出處,補字幕。」
「惡意盜用另說。」
小周聽得飛快打字。
趙行舟看著她,忍不住說:
「小周,你不是困了嗎?」
小周頭也不抬。
「困歸困。」
「但這活有點爽。」
趙行舟豎大拇指。
「打工人最高境界。」
「困著爽。」
第二天一早,海外熱度比他們預想中發酵得更快。
陳眠那段笙聲被剪成好幾個版本。
有人配上自己離家的照片。
有人剪了機場告別。
有人把媽媽發來的簡訊截圖貼在視頻末尾。
還有一個海外博主,抱著吉他嘗試復刻那段旋律。
音不準。
節奏也飄。
但評論區很友好。
小周看著那條解釋,激動得不行。
「有人已經在幫我們科普了!」
趙行舟湊過去。
「這個very old, very beautiful,我能看懂。」
韓子昂問:
「你很驕傲?」
「我英語進步了。」
顧南枝把海外數據報告放到桌上。
「討論度最高的不是『傳統文化』。」
「是home。」
「家。」
林硯一點也不意外。
「對。」
「文化出海最怕先把詞舉太高。」
「別人還沒靠近,你先告訴他這是五千年。」
「他會尊重。」
「但不一定會留下。」
沈知意輕聲接話。
「可如果先讓他想起家,他就會問,這是什麼聲音。」
林硯看向她,笑了。
「對。」
「先有情緒,再有名字。」
小周在本子上記下來。
「這句也能寫。」
趙行舟嘆氣。
「你們怎麼隨便聊天都像方案。」
周明川看他。
「你隨便聊天像事故。」
趙行舟閉嘴。
中午,陳眠來到硯知。
她整個人還有點懵。
手裡抱著笙,背包帶被她捏得很緊。
「林總。」
「那個……是真的嗎?」
林硯問:
「什麼?」
「海外那些評論。」
陳眠小聲說。
「他們真的聽了嗎?」
小周立刻把平板遞過去。
「真的。」
「你看這個。」
屏幕上,一個金髮女孩坐在宿舍床邊,聽著陳眠那段舞台,眼睛慢慢紅了。
視頻最後,她對鏡頭說了一句英文。
小周翻譯:
「她說,她聽不懂歌詞,也不知道這個樂器叫什麼。」
「但她想給媽媽打電話。」
陳眠怔住。
她看著屏幕,眼眶一點點紅了。
「我以為……」
她低頭笑了一下,又有點想哭。
「我以為只有我會這樣。」
孟懷聲正好從門外進來。
老人聽見這句,腳步停了一下。
他看向陳眠。
「所以你現在知道了。」
「知道什麼?」
「好音樂不是讓你顯得特別。」
孟懷聲說。
「是讓別人發現,原來自己也一樣。」
陳眠抱著笙,認真點頭。
趙行舟在旁邊小聲說:
「孟老師這句話也能上熱搜。」
孟懷聲看他。
「你別給我買。」
趙行舟立刻擺手。
「不買不買,咱自然火。」
會議室里笑開。
下午,硯知海外帳號正式發布第一條短視頻。
標題很簡單。
【What is Sheng?】
視頻里沒有高高在上的講解。
陳眠坐在排練廳,抱著笙,先吹了一小段。
然後用很慢的英文說:
「它叫笙。」
「Sheng。」
「像風。」
「也像一個人很想家。」
她說得不標準。
甚至有點緊張。
可評論區格外溫柔。
小周看到最後一句,立刻喊:
「他們點菜了!」
趙行舟來了精神。
「點琵琶!」
韓子昂說:
「你別像燒烤攤老闆。」
沈知意在旁邊看著海外帳號的數據,忽然說:
「視覺也要做英文版。」
顧南枝抬頭。
沈知意認真道:
「不是直譯。」
「要讓他們能理解。」
「比如『到了記得吃飯』,不能只翻成吃飯。」
「它其實是媽媽說,我還惦記你。」
林硯點頭。
「你來定。」
沈知意愣了一下。
「我?」
「嗯。」
林硯說。
「你比我們更懂這套視覺的情緒。」
「海外版也交給你。」
沈知意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看著屏幕上那些外文留言。
過了一會兒,輕輕點頭。
「好。」
晚上,艾登傳媒亞太辦公室。
丹尼爾看完了《國風正少年》的海外傳播報告。
助理站在旁邊,臉色不太好。
「他們沒有買海外推廣。」
「目前大部分是自然傳播。」
丹尼爾沒有說話。
屏幕上,陳眠那段舞台還在循環。
他看著評論區裡的home、mother、miss you這些詞,眼神越來越深。
助理低聲說:
「這對我們不是好消息。」
丹尼爾笑了一下。
「當然不是。」
「硯知正在證明一件事。」
「他們不靠我們的渠道,也能讓海外觀眾先看見一點東西。」
助理問:
「要壓嗎?」
丹尼爾搖頭。
「現在壓,太明顯。」
「而且壓不住情緒。」
他關掉視頻,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「但情緒可以被重新解釋。」
助理抬頭。
丹尼爾語氣平靜。
「準備一些海外評論。」
「方向不要太硬。」
「就說這是一次精心包裝的文化營銷。」
「說硯知在利用鄉愁和傳統符號製造民族情緒。」
助理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丹尼爾看向窗外。
城市燈光倒映在玻璃上。
「他們讓觀眾聽見了。」
「那我們就讓觀眾懷疑。」
另一邊,硯知還不知道艾登的動作。
會議室里,陳眠正在給大家示範笙的發音。
趙行舟跟著學。
「Sheng。」
陳眠糾正。
「不是生,是笙。」
趙行舟認真點頭。
「生。」
小周捂臉。
「你別出海了。」
林硯看著這鬧哄哄的一幕,笑了笑。
屏幕上,海外評論還在刷新。
有人問琵琶。
有人問二胡。
有人問下一期什麼時候。